第二十四章 顾家的饭桌

顾晚晚接到她妈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作室混音。

“晚晚，你那个男朋友，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她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轻描淡写，但顾晚晚知道这事已经拖不过去了。

她爸在旁边插了一句：“电视上天天放他，街坊邻居都问我，我都没法接话。”

顾晚晚把混音推子往下拉了一格，靠在椅背上。她跟檀健次在一起快一年了，见了他父母，上了热搜，公开了恋情，唯独还没带他回过自己家。她家在南边一个小城，父母都是老师，生活简单，她不确定他们能不能接受一个明星女婿。

“下周末吧。”她说，“我问问他档期。”

挂了电话她给檀健次发消息。他秒回：“行。买什么？”

“不用买，人来就行。”

“那不行。第一次上门，得正式。”

周末他开车来接她，后备箱塞了一堆东西。顾晚晚翻了翻——茶叶、水果、两瓶酒，还有一盒看起来价格不菲的保健品。她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问了周姐第一次见家长该带什么。”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你爸妈有什么忌讳吗？”

“我爸不喝酒。”

“那酒我撤了。”他作势要开后备箱，她按住他胳膊：“留着吧，我爸不喝，但过年家里来客能用上。他又不会当面嫌弃你。”

檀健次看了她一眼，发动了车。高速路上他开得很稳，顾晚晚在旁边给他指路。四个小时后车驶进一个安静的小城，街道两旁种着香樟树，路边有推着小车卖糖炒栗子的老人。

车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顾晚晚下了车，深吸一口气。她家在三楼，楼梯间飘着邻居家的饭菜香。她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她妈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开了。她妈穿着件家常碎花衬衫，围裙还系着，头发拢在脑后。她先看了顾晚晚一眼，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檀健次站在门口，手里拎满了东西，微微弯了弯腰：“阿姨好，我是檀健次。”

她妈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头冲屋里喊了一句：“老顾，人来了。”

她爸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他个子不高，鬓角花白，戴着副老花镜，隔着客厅打量了檀健次一眼，点了下头：“进来坐吧。”

檀健次换鞋进门，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她妈招呼他坐，他规规矩矩坐在沙发最边上的位置，腰挺得很直。顾晚晚坐在他旁边，他膝盖碰了一下她的膝盖，她偏头看他，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口型在说“你妈在看我”。

她忍住笑。

她爸回厨房继续炒菜，她妈端了茶出来，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开始了例行问话。

“小檀啊，你家里几口人？”

“四口。父母，还有一个姐姐。”

“姐姐做什么的？”

“做设计的，已经成家了。”

她妈点了点头，又问：“你平时工作忙不忙？能顾得上照顾晚晚吗？”

檀健次认真回答：“忙是忙一点，但重要的事不会耽误。晚晚也有自己的工作室，我们互相配合。”

她妈又看了他几秒，忽然问了一句让顾晚晚差点呛水的话：“你在电视上看着挺精神，本人比电视上瘦。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檀健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阿姨，我吃饭挺准时的。就是有时候录节目会错过饭点。”

“那不行。胃要搞坏的。”她妈站起来往厨房走，“今晚多吃点，我炖了汤。”

顾晚晚看着她妈进了厨房，转头对檀健次小声说：“过关了。”

“什么？”

“她开始操心你吃饭了，就是过关了。”

檀健次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趁着客厅没人，偏头凑近她耳边：“你爸呢？”

顾晚晚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她爸从头到尾只说了两句话，但一直在厨房里忙。炒菜的声音停了，她爸端着盘子走出来，放到餐桌上，解了围裙。

“吃饭。”他说。

四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方桌坐下。她爸坐主位，檀健次坐他对面。菜色很家常，红烧鱼、蒜蓉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砂锅冒着热气的鸡汤。她妈给檀健次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他道了谢端起来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她妈满意地笑了。她爸夹了块排骨放到檀健次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次。檀健次低头看着那块排骨，拿起筷子吃了。

吃到一半，她爸忽然开口：“你唱过《夜空中最亮的星》？”

檀健次抬头：“唱过。以前在酒吧驻唱的时候经常唱。”

“我听过。”她爸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你改编的那版，尾音处理得比原唱细腻。”

饭桌安静了一秒。顾晚晚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父亲。她爸从来不跟她聊音乐，最多问一句“工作累不累”。她不知道他居然听过檀健次的歌，还听过改编版。

檀健次也有点意外。他放下碗，认真地跟她爸说：“叔叔，那版改编是我自己改的，跟原版方向不太一样。您觉得哪里好？”

她爸想了想：“原唱更冲，你的版本更收。收着唱反而更入心。”

檀健次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跟音乐总监讨论编曲。两个人就着这个问题聊了五六句，从编曲聊到咬字，从咬字聊到气息控制。顾晚晚和她妈在旁边对视了一眼，她妈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喝汤。

饭后她爸泡了壶茶，四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她妈拉着顾晚晚问东问西，声音压得很低，全是关于檀健次的事——他平时做饭吗、脾气怎么样、吵架了谁先低头。顾晚晚一边答一边往沙发那边看，檀健次和她爸并排坐着看一个音乐节目，她爸偶尔点评一句，他点头附和。

晚上临走前，她妈打包了一盒红烧肉塞给檀健次：“带回去吃，别老吃外卖。”他双手接过来，又跟她爸握了握手。她爸拍了拍他肩膀，没说什么，但那个动作比任何话都重。

车驶出小区的时候，顾晚晚回头看，她爸妈站在单元门口目送，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坐正身子，深吸一口气。

“你爸话不多。”檀健次扶着方向盘说。

“嗯。但他喜欢的人才会拍肩膀。”

檀健次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车上了高速，夜色铺开，尾灯拖成一道长长的红线。她靠在副驾上，忽然伸手过去，搭在他扶档把的手背上。

“今天表现不错。”

“那有奖励吗？”

她想了想，从包里摸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他趁着看后视镜的间隙瞥了一眼，屏幕上写着：“下首歌写给你爸。写他喜欢的那种收着唱的感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她的手翻过来，十指扣住。

“行。”他说，“写完了先唱给你爸听。”

车在夜色里稳稳地向前开。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