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蔓

三岁的时候，母后告诉李意雪这天下以后都是他的这件事，李意雪问“所有东西都是他的吗？”他看着母后点点头又问“那我可以把那只黑色的狗留在东宫吗？”他的母后笑得一如既往，又点点头说只要是你想要的都可以。李意雪相信了，但是在当天下午他又看见母后宫里的人将黑色的狗扔进水里。他看着那条狗挣扎到没有力气，然后一点一点沉入池底。最后一眼，他和它对视，李意雪那个时候明白他的母后在骗他，原来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属于他的。他甚至无法决定一只狗的性命。

4岁的时候，李言春出生了。李言春的母妃生他难产，李言春出生后按道理来说应该由位高无子妃嫔抚养，但是李意雪问母后能不能让她来抚养。他的母后不解，李意雪说与其让别人落到好处，不如让母后和自己将这个不定数攥在手中，再者，他日后即位也需要一个左膀右臂。他母后依然笑着点头同意了，一如既往。只是李意雪知道，这是一场他和母后的博弈，赌注是李言春。

8岁那年，李意雪被立为太子，正式入住东宫，此时李言春四岁。李意雪入住东宫前一天求到父皇面前，希望李言春能和他一起住在东宫，李意雪清楚记得他跪在父皇面前，挺直腰板低头等待父皇审判的时刻，干清宫的地砖寒彻入骨，他觉得他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许久，他听见父皇问他为什么。他说四年来与其说是母后抚养七弟不如说是自己抚养的，他舍不得七弟。他听见上位者说：“朕答应你，那你用什么来换？”李意雪愣住片刻，回：“儿臣知道父皇为何立太子，儿臣愿做父皇手中的利剑。”又是许久，他听见父皇同意的声音。他再三跪谢离开了正殿，回东宫里的时候李言春迎上来问他怎么衣服都湿了，他笑了笑说今天日头太毒，说自己先去换个衣服。李言春离开后，他才发现原来他是被天子之威吓得出一身冷汗，他脑子里一直重复着父皇那句“太子，这是朕教你的第一课。”李意雪明白，太子、东宫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天子的挑衅。更何况他是被世家联合向天子施压而立的太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谋逆。

但是他能退吗？他看向院子里在练剑的李言春，又转头看了一眼母后安排在身边的人，回过神看了看正殿之上的太子之椅，他从来都没有选择，不是吗？

10岁那年，李意雪送李言春去上书房，他再三叮嘱李言春如果被其他皇子欺负了不要忍，当下就打过去，东宫是他的底气。李言春点了点头和他说：“三哥我知道的，你在东宫等我。”随后转头离开，李意雪问李言春一定要去上书房不能和他一起在东宫听课吗？身边的人却回答说：“您是太子，七皇子毕竟是皇子，您也不用太过担心。”李意雪瞥了他一眼随后回到书房，只是当天晚上，此人就溺毙在池塘中，说是走夜路失足落水了。谁知道呢？只是李意雪此后再也没说过让李言春和他一起上课这类话。

12岁那年，李意雪作为太子已经开始协助处理政事，有的时候李言春会在殿内陪他一起，但是大多时候都是李意雪在殿内处理政事，李言春在殿外练剑，李言春说他以后想仗剑天涯，踏平天下不平之事。李意雪听了却是笑话他，说他都是皇子了，他能遇到什么不平之事。李言春听了沉默片刻说：“我遇不到，其他人也遇不到吗？”李意雪摇了摇头问他又看了什么话本子，别被父皇发现了。李言春小声嘀咕说父皇母后才不会管他。李意雪听了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管你。”

14岁那年，李意雪觉得是时候该结束了。世家贵族和寒士两股势力之间的搏斗愈演愈烈，他作为太子，承袭了作为世家代表的皇后一脉，与此同时，寒士拥护的皇帝暗地里以他为矛一次又一次的刺向世家。李意雪再一次的拦住对东宫的暗算，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次了，这一次，对方算计到了李言春的吃食里。李意雪早就分不清这到底是谁出的招数。不过既然查不出，那就可以是所有人。当夜，李意雪下达收网的号令。第二天，李意雪跪在大殿之上，言辞恳切地诉说他这几年的过错请求父皇废太子改立他人。皇帝下令斥责太子将他囚禁在东宫并每日在院内跪足两个时辰以自省。东宫被封锁之前，李意雪让李言春离开。李言春反问：“我去哪里？”“七弟你不是想仗剑天涯吗？我在宫外给你留了东西，顺着密道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李言春听了却是将剑一捧，向他跪下说：“三哥，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求你、求你别赶我走。”李意雪也跪坐在地上，抱着他，说：“好。”他轻拍李言春哭泣的肩膀，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七弟，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离开的。李意雪心想：这一局，幸好、幸好是他赢了。

一个星期之后，随着皇帝对世家贵族的打压结束，东宫重新开门迎客。这个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太子和皇帝做的一场局。李意雪给李言春膝盖抹油的时候，有人在李意雪耳边说了些什么，李意雪听后说知道了。抹完之后他叮嘱李言春不要乱动，他去一趟凤仪宫。李言春挣扎要陪他一起，李意雪按住他说：“等我回来。”和他小时候第一次去上书房时和李意雪说的话一样。

李意雪推开凤仪宫的殿门，迎面而来的是一本书，书狠狠地砸在他的额头上，他跪下来，一如当年他求父皇时那样。他听见他的母后问为什么。他说：“儿臣小的时候想养的那只狗。”他抬头和母后对上视线，最终是对方败下阵来，她问：“那李言春呢？你敢说……”“母后！母后应该知道有些话不应该说了。”他大声打断了对方的话，说：“母后应该知道，父皇对世家早就忍无可忍，况且！儿臣是您现在唯一能倚靠的人。”又是一阵沉默，他看见对方突然笑了起来，说：“那我希望你和我都得尝所愿。”对方突然放声大笑，不复以往温柔的模样，李意雪磕了三个头之后离开了凤仪宫，吩咐宫人，皇后身体抱恙不再见客。她最后回过头看了一眼殿内，看见他的母后恶狠狠地盯着他，看到她比口型说：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和他的结局。他叹了一口气，离开了这里。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更难走。接下来，是属于他和天子之间的博弈。

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一个星期后，朝中大臣接二连三弹劾他，说他昏庸无能、刚愎自用、心思歹毒、残害手足、罔顾亲情……他跪在大殿上，又是数着地砖，一如多年前那样，等待上位者的审判，只是这一次，他将一个个莫须有的罪名在心中默念千遍，他知道，这是他的父皇向他出手了。等待审判的时刻总是难熬的，度秒如年，上位者没有发话，转身离开了，他抬起，看着他的父皇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台阶之上的龙椅，沉默地回到了东宫。回到东宫，迎面撞上李言春提剑往外走，他拦住李言春问他拿着剑要做什么。李言春急得满脸通红，说要提剑杀了那群人，问问他们为什么容不下你这个太子。李意雪将他拉到书房，问他，真的容不下我的又是谁？李言春罕见的沉默了，许久，他问：“还有多久？”李意雪不知道他问的是他坐上那个位置还有多久，还是问的是他们不再这么小心翼翼还有多久，亦或者是他离开皇城仗剑天涯还有多久。他只是摸着他的头说：“快了快了。”像是说给他听的，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从那之后的三年，东宫再次闭门谢客。东宫至此，成为一座世人眼里的废宫，而他，则成为世人眼中的“废太子”。

十七岁那年，李言春收到了八皇子的糕点，他很开心，不仅是为自己，更为李意雪，三年里，东宫几乎成为大家闭口不提的话题，他和李意雪在东宫里虽说过了一段无人打扰，清闲自在的日子，甚至有几次，他都在想，要不就一直这样下去，他和李意雪就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不去争那个位置了，两个人一起离开这个纷扰的皇城。但是深夜，他又看着案牍劳形的李意雪，话又哽在喉咙里。八皇子送来的糕点至少证明，他们，其实也是被人支持的关心的，对吧？李意雪看着他笑了笑，让人把糕点送下去检查，李言春觉得他过分担心了，过了一阵子，糕点又送上来，李言春和李意雪说：“其实八弟不至于的……”李意雪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摸摸他的头。只是从那之后，随着东宫开门迎客，李意雪再次入朝处理政事，李言春也和八皇子越走越近。只是好几次，外人问李意雪，八皇子和李言春走得这么近会不会不太好，李意雪只是摇了摇头，攥着手里的串珠说：“他开心就好。”

二十岁那年，李意雪和李言春之间发生了众所周知的对峙。那场对峙的结果是：八皇子被李言春的一剑穿心，李意雪毒发但是好在太医将其救了回来，只是诊断于寿数有碍，至于何时醒来，太医只是说“可能是明天，也可能不会再醒来。”

三岁的时候，母后告诉李意雪这天下以后都是他的这件事，李意雪问“所有东西都是他的吗？”他看着母后点点头又问“那我可以把那只黑色的狗留在东宫吗？”他的母后笑得一如既往，又点点头说只要是你想要的都可以。李意雪相信了，但是在当天下午他又看见母后宫里的人将黑色的狗扔进水里。他看着那条狗挣扎到没有力气，然后一点一点沉入池底。最后一眼，他和它对视，李意雪那个时候明白他的母后在骗他，原来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属于他的。他甚至无法决定一只狗的性命。

4岁的时候，李言春出生了。李言春的母妃生他难产，李言春出生后按道理来说应该由位高无子妃嫔抚养，但是李意雪问母后能不能让她来抚养。他的母后不解，李意雪说与其让别人落到好处，不如让母后和自己将这个不定数攥在手中，再者，他日后即位也需要一个左膀右臂。他母后依然笑着点头同意了，一如既往。只是李意雪知道，这是一场他和母后的博弈，赌注是李言春。

8岁那年，李意雪被立为太子，正式入住东宫，此时李言春四岁。李意雪入住东宫前一天求到父皇面前，希望李言春能和他一起住在东宫，李意雪清楚记得他跪在父皇面前，挺直腰板低头等待父皇审判的时刻，干清宫的地砖寒彻入骨，他觉得他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许久，他听见父皇问他为什么。他说四年来与其说是母后抚养七弟不如说是自己抚养的，他舍不得七弟。他听见上位者说：“朕答应你，那你用什么来换？”李意雪愣住片刻，回：“儿臣知道父皇为何立太子，儿臣愿做父皇手中的利剑。”又是许久，他听见父皇同意的声音。他再三跪谢离开了正殿，回东宫里的时候李言春迎上来问他怎么衣服都湿了，他笑了笑说今天日头太毒，说自己先去换个衣服。李言春离开后，他才发现原来他是被天子之威吓得出一身冷汗，他脑子里一直重复着父皇那句“太子，这是朕教你的第一课。”李意雪明白，太子、东宫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天子的挑衅。更何况他是被世家联合向天子施压而立的太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谋逆。

但是他能退吗？他看向院子里在练剑的李言春，又转头看了一眼母后安排在身边的人，回过神看了看正殿之上的太子之椅，他从来都没有选择，不是吗？

10岁那年，李意雪送李言春去上书房，他再三叮嘱李言春如果被其他皇子欺负了不要忍，当下就打过去，东宫是他的底气。李言春点了点头和他说：“三哥我知道的，你在东宫等我。”随后转头离开，李意雪问李言春一定要去上书房不能和他一起在东宫听课吗？身边的人却回答说：“您是太子，七皇子毕竟是皇子，您也不用太过担心。”李意雪瞥了他一眼随后回到书房，只是当天晚上，此人就溺毙在池塘中，说是走夜路失足落水了。谁知道呢？只是李意雪此后再也没说过让李言春和他一起上课这类话。

12岁那年，李意雪作为太子已经开始协助处理政事，有的时候李言春会在殿内陪他一起，但是大多时候都是李意雪在殿内处理政事，李言春在殿外练剑，李言春说他以后想仗剑天涯，踏平天下不平之事。李意雪听了却是笑话他，说他都是皇子了，他能遇到什么不平之事。李言春听了沉默片刻说：“我遇不到，其他人也遇不到吗？”李意雪摇了摇头问他又看了什么话本子，别被父皇发现了。李言春小声嘀咕说父皇母后才不会管他。李意雪听了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管你。”

14岁那年，李意雪觉得是时候该结束了。世家贵族和寒士两股势力之间的搏斗愈演愈烈，他作为太子，承袭了作为世家代表的皇后一脉，与此同时，寒士拥护的皇帝暗地里以他为矛一次又一次的刺向世家。李意雪再一次的拦住对东宫的暗算，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次了，这一次，对方算计到了李言春的吃食里。李意雪早就分不清这到底是谁出的招数。不过既然查不出，那就可以是所有人。当夜，李意雪下达收网的号令。第二天，李意雪跪在大殿之上，言辞恳切地诉说他这几年的过错请求父皇废太子改立他人。皇帝下令斥责太子将他囚禁在东宫并每日在院内跪足两个时辰以自省。东宫被封锁之前，李意雪让李言春离开。李言春反问：“我去哪里？”“七弟你不是想仗剑天涯吗？我在宫外给你留了东西，顺着密道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李言春听了却是将剑一捧，向他跪下说：“三哥，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求你、求你别赶我走。”李意雪也跪坐在地上，抱着他，说：“好。”他轻拍李言春哭泣的肩膀，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七弟，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离开的。李意雪心想：这一局，幸好、幸好是他赢了。

一个星期之后，随着皇帝对世家贵族的打压结束，东宫重新开门迎客。这个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太子和皇帝做的一场局。李意雪给李言春膝盖抹油的时候，有人在李意雪耳边说了些什么，李意雪听后说知道了。抹完之后他叮嘱李言春不要乱动，他去一趟凤仪宫。李言春挣扎要陪他一起，李意雪按住他说：“等我回来。”和他小时候第一次去上书房时和李意雪说的话一样。

李意雪推开凤仪宫的殿门，迎面而来的是一本书，书狠狠地砸在他的额头上，他跪下来，一如当年他求父皇时那样。他听见他的母后问为什么。他说：“儿臣小的时候想养的那只狗。”他抬头和母后对上视线，最终是对方败下阵来，她问：“那李言春呢？你敢说……”“母后！母后应该知道有些话不应该说了。”他大声打断了对方的话，说：“母后应该知道，父皇对世家早就忍无可忍，况且！儿臣是您现在唯一能倚靠的人。”又是一阵沉默，他看见对方突然笑了起来，说：“那我希望你和我都得尝所愿。”对方突然放声大笑，不复以往温柔的模样，李意雪磕了三个头之后离开了凤仪宫，吩咐宫人，皇后身体抱恙不再见客。她最后回过头看了一眼殿内，看见他的母后恶狠狠地盯着他，看到她比口型说：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和他的结局。他叹了一口气，离开了这里。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更难走。接下来，是属于他和天子之间的博弈。

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一个星期后，朝中大臣接二连三弹劾他，说他昏庸无能、刚愎自用、心思歹毒、残害手足、罔顾亲情……他跪在大殿上，又是数着地砖，一如多年前那样，等待上位者的审判，只是这一次，他将一个个莫须有的罪名在心中默念千遍，他知道，这是他的父皇向他出手了。等待审判的时刻总是难熬的，度秒如年，上位者没有发话，转身离开了，他抬起，看着他的父皇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台阶之上的龙椅，沉默地回到了东宫。回到东宫，迎面撞上李言春提剑往外走，他拦住李言春问他拿着剑要做什么。李言春急得满脸通红，说要提剑杀了那群人，问问他们为什么容不下你这个太子。李意雪将他拉到书房，问他，真的容不下我的又是谁？李言春罕见的沉默了，许久，他问：“还有多久？”李意雪不知道他问的是他坐上那个位置还有多久，还是问的是他们不再这么小心翼翼还有多久，亦或者是他离开皇城仗剑天涯还有多久。他只是摸着他的头说：“快了快了。”像是说给他听的，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从那之后的三年，东宫再次闭门谢客。东宫至此，成为一座世人眼里的废宫，而他，则成为世人眼中的“废太子”。

十七岁那年，李言春收到了八皇子的糕点，他很开心，不仅是为自己，更为李意雪，三年里，东宫几乎成为大家闭口不提的话题，他和李意雪在东宫里虽说过了一段无人打扰，清闲自在的日子，甚至有几次，他都在想，要不就一直这样下去，他和李意雪就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不去争那个位置了，两个人一起离开这个纷扰的皇城。但是深夜，他又看着案牍劳形的李意雪，话又哽在喉咙里。八皇子送来的糕点至少证明，他们，其实也是被人支持的关心的，对吧？李意雪看着他笑了笑，让人把糕点送下去检查，李言春觉得他过分担心了，过了一阵子，糕点又送上来，李言春和李意雪说：“其实八弟不至于的……”李意雪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摸摸他的头。只是从那之后，随着东宫开门迎客，李意雪再次入朝处理政事，李言春也和八皇子越走越近。只是好几次，外人问李意雪，八皇子和李言春走得这么近会不会不太好，李意雪只是摇了摇头，攥着手里的串珠说：“他开心就好。”

二十岁那年，李意雪和李言春之间发生了众所周知的对峙。那场对峙的结果是：八皇子被李言春的一剑穿心，李意雪毒发但是好在太医将其救了回来，只是诊断于寿数有碍，至于何时醒来，太医只是说“可能是明天，也可能不会再醒来。”

李言春跪在床前，他想到了小时候学的周文王求祝上天，以期他的兄长能免于病患，李言春跪在床前，心中默念无数次：我愿一命换一命，如果有病患的话，请转移到我身上。李言春一直都认为自己的一生虽算不上顺遂，倒也能落得个意满。平时所求皆灵验，只是这一次，命运并没有再一次眷顾他。李意雪始终没有醒来。朝中关于改立太子的争论再次升级，当天夜里，李言春提着剑出了东宫。

第二天，他跪在朝堂上，身上的血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他一遍又一遍的大声说：“请父皇深思。”这一次，朝堂上没有人反驳他。最终在多方威压之下，皇帝最终没有改立太子。此时李言春16岁，他不知道床上的人什么时候能醒来，或许是明天，或许一辈子都醒不来。但是他不敢想，他只能想：我要守住他的东西。一定、一定要守住。

李言春的成长几乎是一夜之间的，他慢慢把剑收起来，也不会在院子里舞剑了，坐在东宫书房里，他应付着尔虞我诈，只是无数个深夜里，他总是会把李意雪送给他的那柄剑拿出来擦了又擦。他想要的自由、仗剑天涯好像还在昨天，又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应付尔虞我诈，他越来越疲惫，真正涉事其中他才明白那句“太子的存在本身就是谋逆”。

喘息的机会突然到来，他的好父皇突然身患重病。李言春又喜又忧，他知道，他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李意雪清醒过来之前，以他父皇的脾性，一定、一定会留下遗诏，彼时就完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李言春沉默地坐在书房。他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他质问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

“七皇子，太子醒了！”

李言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到了李意雪床前，李意雪眼神不甚清白，笑着说：“辛苦了，七弟。”李言春紧紧抱住他，失声痛哭。李言春想上天终于听到我的恳求了。“哥，我们……”李言春声音沙哑：“我不能没有你……”李意雪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可是你不是还想仗剑天涯吗？”

“不去了。”

李意雪清醒后雷厉风行，皇帝的病日益加重，三个月之后，皇帝驾崩，李意雪继承皇位，封李言春为安成王，赐居东宫。世人猜测未来是否兄终弟及，李意雪也是说，东宫，是他和李意雪的家。仅此而已。

皇帝临终前，李意雪曾去见他一面。皇帝撑着一口气和他说了他死后的安排，包括让李言春殉葬。李意雪皱着眉问他为什么。皇帝平静的看着他问他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李意雪突然笑了一下，回：“父皇既然已经知道了，那这件事您应该知道不可能。”对面情绪激动地说：“你这是想让皇室蒙羞！朕！朕的两个儿子竟然！”李意雪大声打断了他的话：“父皇！是孤对七弟执意如此！”他顿了顿，收了收情绪，换了种语气，讽刺地说：“父皇和母后不愧是‘天作之合’，眼光同样毒辣。”“朕和皇后……”李意雪看着皇帝的眼神逐渐溃散，嘴里不停念着“朕和皇后……”“父皇精神不佳，儿臣先行告退。”李意雪推门的刹那，身后传来“朕就好好看着，看着你们的结局……”他推门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当年母后也这样说，可是最后，是儿臣赢了。”“呵，太子，你真的赢了吗？他，真的爱你吗？”皇帝轻蔑道，李意雪这才转过身来，回：“那又如何？你和母后曾经相爱，如今落得如此境地。他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枝蔓的药性不足以让你昏睡这么久。”

李意雪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