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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表彰

崔承效:妈妈朋友的儿子

世理获颁“大韩神经外科学会年度医师奖”的消息,是她自己都忘了的事。

学会发来邮件的时候她正在门诊看病人,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打开邮箱,看到那封邮件躺在收件箱里,标题写着“恭喜您荣获2024年度神经外科医师奖”,正文是一段很长的表彰词,她扫了一眼没细看,关掉了。晚上回家承效在厨房做饭,她坐在沙发上翻那本建筑杂志,随口说了一句“学会给了个奖”,语气跟“今天门诊多收了两个病人”差不多。

承效切菜的手停了一下。“什么奖?”

“年度医师奖。每年都发,没什么特别的。”

“每年都发为什么给你?”

“不知道。可能今年报的人少。”

他放下菜刀走出厨房,站在沙发前面看着她。她翻了一页杂志,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颁奖什么时候?”

“下周五。有个晚宴,学会办的。”

“你去吗?”

“去吧。科里让去。说露个面。”

“我跟你一起去。”

她翻杂志的手停了一下。“你去干什么?”

“看你领奖。”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奖。”

他看着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她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抬头跟他对视了几秒,然后说:“那你去。”

周五下午,世理提前下了班。她回家洗了澡,站在衣柜前面翻了很久。晚宴的邀请函上写着“正式着装”,她平时除了白大褂就是毛衣牛仔裤,衣柜里能撑得起这种场合的衣服屈指可数。最后她从衣柜最里面拿出一件深藏青色的及膝连衣裙——还是两年前科里办年会的时候买的,只穿过一次。她站在镜子前面试了试,腰间有点松,但整体还算合身。她把头发盘起来,露出颈线,耳垂上戴了那对珍珠耳钉。

承效在客厅换衣服。他拿出那套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站在玄关镜子前面打领带。打了两遍,第一遍太紧,第二遍歪了。世理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他正对着镜子皱眉。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那个歪掉的领带结解开,重新系了一遍。手指在他的领口处调整了一下松紧。

“你打太紧了,脖子会勒。”她把领带结推到位,抚平了两边的褶皱,“现在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系好的领带,然后抬眼看着她。她今天化了淡妆,嘴唇涂了一层很薄的口红,眼尾有一道很浅的线。头发盘起来之后她的脖颈完全露出来,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在玄关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看了两秒,开口说:“你今天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像另一个人。”

“变丑了?”

“变远了。”他说,“像电视里的人。”

她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去拿外套。

新罗酒店三楼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挂在挑高的天花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长条餐桌铺着白色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摆得一丝不苟。每一张座位上都放着印了名字的台卡,晚宴工作人员在入口处引导来宾入座。

他们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很多人。男士清一色深色西装,女士们穿着各色及膝或及踝的礼服裙,有些还搭了披肩。世理走进去的时候,有几个认识她的人远远朝她点头致意。学会会长在门口迎接,看到世理的时候笑着伸出手:“白教授,恭喜。今天很漂亮。”

“谢谢会长。”她微微欠身。

承效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会长跟他握了握手,问了一句“这位是”,世理说“我男朋友”,会长点了点头说了句“欢迎”。承效礼貌地回应了,没有多说什么。在会长跟世理继续寒暄的时候,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宴会厅——长桌、台卡、水晶杯、穿正装的人。他认出几个名字,都是神经外科领域有分量的人。他在这种场合里并不局促,他参加过建筑界的晚宴和颁奖礼,对这套流程不陌生。但他发现自己今天比以往更注意她的位置——她坐在哪里、她的杯子空了没有、她跟谁说话的时候对方有没有让她不舒服。

世理被安排在主桌旁边那一桌,座位靠中间。台卡旁边多放了一张空椅子,是给家属或伴侣留的。承效在她旁边坐下来,动作很自然。她跟邻座一位教授低声聊了几句,他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听到那位教授说“白教授的手术成功率在我们统计里是排前三的”,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有一道很淡的弧度。

颁奖环节在甜点之后。主持人念到世理的名字时,她站起来,理了一下裙摆,走向台上。承效坐在台下看着她。她接过奖牌的时候灯光打在她身上,深藏青色的裙子在灯光下显得沉稳而安静,珍珠耳钉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她站在话筒前面说了很短的感谢词——不到两分钟,感谢了科室、感谢了护士团队、感谢了患者。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没有抖,也没有过分煽情。台下有人鼓掌,她微微欠了欠身,走下台。

她在掌声里走回座位。坐下来的时候承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她低头把奖牌放在桌面上,那块水晶做的牌子在灯光下折出一层细碎的光。她伸手碰了一下牌子边缘,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甜点。他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把自己那份甜点推到了她那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推回去。

晚宴结束后他们从酒店侧门走出来。首尔的冬夜很冷,风从新罗酒店的坡道上灌下来。她裹紧了大衣,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凝成一小片白雾。他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她那个装奖牌的盒子,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你刚才在台上说话的时候,”他开口了,“我看到下面有人录视频。”

“学会会拍的。每年都拍。”

“会发出来吗?”

“可能会放在官网上。”

“那我存一下。”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前方的路,酒店门口的灯光在他脸上落了一层浅金色的反光。他的表情很平常,但她看到他拎着奖牌盒的那只手的手指收拢了一点。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承效。”

“嗯。”

“你刚才在宴会厅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没看手机。”

他想了想。“忘了。”

“你以前跟陌生人吃饭的时候一直看手机。”

“今天不是跟陌生人。是跟你。”

她看着他。酒店的灯光从上面打下来,落在他的领带上——她出门前帮他调了两次的那条,深蓝色的。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领带结,确认它没有再歪。“你今天领带没歪。”

“你调了两次。”

“现在也没歪。”

“嗯。”

她收回手,转身往车的方向走。他跟在她旁边,手里的奖牌盒轻轻晃了一下。上车之后她发动引擎,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把盒子放在膝盖上打开看了一眼。那块水晶奖牌躺在盒子的黑色绒布上,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年度神经外科医师”几个字。他看了一会儿,合上盒子,放在中控台旁边。

“你明天把它放哪里?”他问。

“办公室书架上。”

“家里也放一个。”

“家里放什么?一样的牌子就一块。”

“那放个复印件。”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要复印件干什么?”

“放书房。你右边书架最上面那层是空的。”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了一下。那层空着的地方——他之前说放她新买的书。现在还没买。

“你要放那个?”她问。

“嗯。不放书了。放你。”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是否准确,然后补了一句,“放你的东西。”

她没有接话。但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她的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他坐在旁边,把盒子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盒盖上,像在护着什么。车子汇入首尔冬夜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她开着车,他坐在旁边,那块奖牌在盒子里安静地躺着,被他带回家。2

段评

好甜!太好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