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上了楼,世理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亮起来,她把外套挂在挂钩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窗台上那盆绿萝在暖气片旁边安静地待着,叶子比上个月又绿了一些。承效跟在她后面进来,换了鞋,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然后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水。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下午那本书翻到夹着便签的那一页。便签露了一个角,她没有抽出来,只是用手指按了按那个折角,然后翻开下一页。他端着两杯水走出来,把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放在自己那侧。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窗外雨已经停了,但屋檐上还偶尔滴下来一两滴残余的水珠,打在空调外机的铁皮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暖气片偶尔发出的细小声响。她翻了两页书,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那种要说什么的目光,就是单纯地在看。她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开口了:“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没盯着。”
“你明明在盯着。”
“我在想你。”
她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想我什么?”
“想你今天在烤肉店说的话。”他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你以前不会在别人面前说那些。”
“我说什么了?”
“你说‘他不说我也知道’。你没说以前,但你说了。”
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他。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手臂搭在沙发边缘,整个人比平时放松一些。她开口说:“你听懂了?”
“听懂了。”
“那你什么感觉?”
他把水杯放下,侧过身正对着她。她坐在沙发靠垫和扶手之间的角落,膝盖上放着书。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风从阳台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了茶几上那张便签的边角。她伸手把便签按住了。
“你第一次跟我说你喜欢我的时候,”他开口,“你说你想清楚了。我那时候没完全信。我觉得你可能只是冲动。”
她看着他,没打断。
“后来你以前给我写便签。你带我回济州岛。你在我妈面前说‘他最近话多了’。你在元音面前说‘他不说我也知道’。”他停了一下,“我才慢慢觉得——你可能是认真的。”
“我本来就是认真的。”
“我知道。但我知道得比你想象中晚。”
她把膝盖上的书放到茶几上,侧过身面对着他。沙发不大,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抱枕的距离。她开口说:“你晚不晚这件事,重要吗?”
“重要。因为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不会做这个。”
“做什么?”
他往前倾了一点。很慢,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移开,但她没有。他的额头碰到她的额头,停了一瞬。她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落在她鼻梁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啤酒的余味。她闭上眼睛,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嘴唇。
很轻的一下。像是确认什么。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寸。她睁开眼,看到他正看着她,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层很浅的褐色。她没说话,他也没有。两个人在那个距离里停了两秒,然后她伸出手,手指扣住了他的衬衫领口,把他拉回来。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深。他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贴在她的侧颈,拇指停在她耳垂下方那个位置。她的手指从他领口松开,沿着他的肩膀滑到后颈,停在他后脑的发根处轻轻收拢。他吻得比刚才更用力一些,嘴唇压着她的,带着一点克制了很久终于放开的重量。她仰起头承受着那个重量,另一只手攀上他的后背,隔着衬衫感觉他肩胛骨之间的肌肉线条。
他在她唇间轻轻出了口气,气息温热而短促,他往后退了一寸,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他睁眼看她的时候,她也正好睁开眼。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呼吸都没有完全平稳。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我刚才说错了。”
“什么?”
“我说‘以前可能不会做这个’。”他看着她的眼睛,“不是不会。是不敢。”
她看着他。他的掌心还贴在她颈侧,拇指的力度很轻。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颧骨,手指从太阳穴划到下颌线,然后停在他的下巴上。“现在敢了?”
“嗯。”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他握住她贴在他下巴的那只手,扣进指缝里,“你没走。”
她看着他,过了几秒,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她的手指还扣着他的,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放在她后脑勺上,掌心贴着她的发顶。两个人靠在一起,沙发坐垫微微陷下去一块,茶几上的便签边角还在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你的便签明天写什么?”
“还没想好。”
“那就写今天这个。”
“写什么?”
她把头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看着他。他的衬衫领口被她刚才扯松了一点,露出一小截锁骨。她伸手把那个领口拉回去,手指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写‘今天雨停了’。”
“然后呢?”
“然后写‘我在沙发上亲了你’。”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写这个?”
“写这个。”她松开他的衣领,从茶几上拿起一支笔,抽了一张空白便签。她低头写了几行字,折好,放在他那侧。然后她拿起那本书重新翻开,靠在沙发上。“你明天早上看。”
他伸手去拿那张便签,她没有拦住他,但她的耳朵尖比刚才红了一些。他把便签打开,上面写着:
“以前是我写给你,你没收到。现在你写给我,我收到了。”
“今天雨停了。你在沙发上亲了我。我没走。”
“明天开始,我也写给你。”
下面署名:“世理。”
他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便签折好,放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写便签的字比之前工整了。”
“看你的看多了。”
“那以后你写给我,我写给你。交换。”
“嗯。”
他站起来去了书房。过了一会儿他拿着笔和一张便签走出来,坐在她对面把便签折好,放在茶几上她那侧。她低头翻书,没有伸手去拿。他把笔放回书房,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在她发顶碰了碰,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手机。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雨后的风偶尔从窗缝里漏进来。
那天晚上她睡觉之前把茶几上那张便签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今天雨停了。你在沙发上亲了我。你没走。明天开始换着写。——承效”
她看完之后把便签折好放进睡衣口袋里,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隔壁书房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还响着,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