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黑暗中，古玉的光芒成了唯一的光源。

淡蓝色的光晕笼罩着我们三人，勉强照亮周围几尺的距离。脚下的地面冰凉而平整，像是打磨过的石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小心脚下。”我走在最前面，古玉的光芒指引着方向。

二月红跟在我身侧，右手握着短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背老六断后，刀已出鞘，刀锋在蓝光下泛着冷芒。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黑暗忽然变得稀薄起来。隐约有微弱的光芒从远处透来，像是烛火，又像是月光。

我加快脚步，穿过一道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无数颗发光的矿石镶嵌其中，如同满天星辰。地面是整块的黑曜石，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星光。宫殿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口石棺。

石棺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与我之前见过的那些完全不同。那些符文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凝固的血液。

“那口石棺……”二月红低声说，“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抬步向高台走去。

每走一步，古玉的温度就升高一分。我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翻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走到石棺前，我停下脚步。

棺盖上刻着一行字，字体古朴，却意外地清晰：

“以吾之血，封吾之魂。以吾之魂，镇此邪祟。”

我伸手触碰那行字，指尖传来一阵冰凉。

“这是那位巫女的棺椁。”我说，“就是她，用自己的生命封印了诅咒。”

“那诅咒呢？”黑背老六问，“在哪儿？”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石棺下方。那里有一个暗格，格门紧闭，上面同样刻着符文，但与棺盖上的不同——这些符文是黑色的，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在那里。”我指着暗格，“诅咒被封在石棺下面的暗格里。”

“那现在怎么办？”二月红问，“直接加固封印？”

我正要回答，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暗格的格门剧烈颤抖，缝隙中涌出大量黑气，如同活物一般朝我们扑来。

“退后！”我大喊一声，掌心泛起蓝光，朝黑气拍去。

蓝光与黑气相撞，发出刺耳的嘶嘶声。黑气被击退了一瞬，但很快又涌上来，而且比之前更加凶猛。

“这东西太强了！”黑背老六挥刀劈散一团黑气，但更多的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撑不了多久！”

我咬紧牙关，将古玉握在手心，集中精神。体内的力量疯狂涌动，蓝光从掌心爆发，形成一个光罩，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

黑气撞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无法穿透。

“玲珑，你撑得住吗？”二月红扶住我的肩膀。

“撑得住。”我喘了口气，“但这只是暂时的。我必须找到诅咒的本体，才能彻底封印它。”

“本体在哪儿？”

我闭上眼睛，感应着古玉传来的信息。那股力量引导着我的意识，向暗格深处探去。

黑暗。无尽的黑暗。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团黑色的光，悬浮在暗格深处的空间里。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流动的液体，不断变幻着形状。但它的核心处，有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心脏一样跳动着。

“找到了。”我睁开眼，“诅咒的本体就在暗格下面。”

“怎么封印它？”

“需要我的血。”我看向二月红，“古玉的力量需要我的血来引导，才能彻底封住它。”

“又要放血？”黑背老六皱眉，“上次你放血差点没命，这次……”

“这次不一样。”我打断他，“古玉已经与我融合，我能控制住力量。只需要一点血，就足够了。”

二月红沉默地看着我，最终点了点头：“好，但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收手。”

“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暗格前。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暗格的格门上。

鲜血渗入符文，暗格剧烈震动起来。格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洞穴中，那团黑色的光缓缓升起，悬浮在我面前。

它似乎感应到了我的存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审视着我。

“你就是那个巫女的转世？”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低沉而沙哑，“你比我想象的要弱得多。”

“强弱不是用外表来评判的。”我盯着那团黑光，“你被封印了千年，也该消停了。”

黑光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封印？你以为凭你一个凡人，能封印我吗？”

“我不是一个人。”我握紧古玉，“我有九门的人帮我。”

“九门？”黑光嗤笑，“那些凡人能做什么？”

“他们能做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我举起古玉，蓝光从玉身中爆发，照亮了整个地下宫殿。黑光在蓝光中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黑光咆哮着，“太天真了！”

它猛然膨胀，化作无数条触手，朝我扑来。我后退一步，蓝光在身前形成屏障，挡住触手的攻击。

但触手太多了，蓝光开始出现裂痕。

“玲珑！”二月红冲上来，短刃划出一道弧光，斩断几条触手。黑背老六紧随其后，刀锋如风，将涌来的触手一一斩断。

“你们……”黑光愤怒地吼叫，“找死！”

触手猛然收缩，然后爆开，化作无数黑色的尖刺，朝我们三人射来。

“小心！”我大喊一声，蓝光全力爆发，形成一个更大的光罩。

尖刺撞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光罩剧烈颤抖，但勉强撑住了。

“撑不了多久了。”我喘着气，“我需要时间……”

“要多久？”二月红问。

“一炷香。”我说，“只要一炷香，我就能完成封印。”

“好。”二月红握紧短刃，“我们替你挡住。”

他看了黑背老六一眼，后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他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着那团疯狂的黑光。

“来吧。”二月红低声说，“让我们会会这个千年的老妖怪。”

黑光发出愤怒的咆哮，触手再次涌来。二月红和黑背老六迎上去，刀光剑影在黑光中闪烁。

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将古玉的力量引导至掌心。

血液从指尖滴落，融入蓝光之中。

封印的符文在我脑海中浮现，像是一幅古老的图案。我按照那些符文的指引，将力量一点一点注入暗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二月红和黑背老六的身影在黑光中若隐若现，他们的身上已经布满了伤痕，但依然没有后退半步。

“快好了吗？”二月红的声音带着喘息。

“快了。”我咬紧牙关，“再坚持一下。”

黑光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变得更加疯狂。触手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整个地下宫殿都在震动。

“玲珑！”黑背老六的声音带着嘶吼，“快点！”

“马上就好！”

最后一滴血融入符文，封印的图案终于完整。我睁开眼睛，双手猛然推出，蓝光如洪流般涌向黑光。

黑光发出凄厉的惨叫，被蓝光包裹着，一点一点压回暗格之中。

格门缓缓关闭，将最后一丝黑气封锁在内。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玲珑！”二月红冲过来，一把扶住我，“你怎么样？”

“没事……”我虚弱地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黑背老六也走过来，身上带着几道血痕，但看起来并无大碍。他低头看了我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干得不错。”

我笑了笑，没有力气回话。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轰鸣。整个地下宫殿开始剧烈震动，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这里要塌了！”二月红扶着我站起来，“快走！”

我们三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身后，地下宫殿正在坍塌，巨大的石块不断落下，扬起漫天尘土。

我们冲出石门，沿着来时的通道拼命奔跑。身后的坍塌声越来越近，像是要将我们吞噬。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

我们冲出洞口，阳光刺得眼睛生疼。我下意识闭上眼睛，感觉到二月红紧紧抱着我，带着我滚落在草地上。

身后，洞口轰然坍塌，彻底被碎石掩埋。

我躺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结束了？”我喃喃道。

“结束了。”二月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都结束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他正看着我，眼底带着温柔的光。

黑背老六坐在一旁，身上沾满尘土，却难得地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

“走吧。”他站起身，“回长沙。”

我点点头，在二月红的搀扶下站起来。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我们三人并肩走下山去，身后的鬼哭岭在阳光下沉默着，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