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儿,听着她这句话,胸口那股闷着的东西忽然松了。他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仰着脸,那层“摆出来”的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底下那张脸安安静静的,嘴角是平的,但眼睛里全是认真的。
“行。”他说,“那我以后吃醋了就跟你说。”
“嗯。”
“那我现在说,”他顿了一下,“我吃醋了。”
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说。”
“你说出来好受点。”
他低头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闷闷地站了一会儿。她没推开他,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巷子里安安静静的,风从两端灌过来,但两个人站在中间那一块,被彼此的体温围着。
“走吧,”她拍了拍他,“年糕要凉了。”
他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嘴角翘着,耳朵尖红着,跟刚才那副沉着脸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把两个袋子都拎在手里,走在她旁边,走了几步把手伸过来。
她把手放进他手里,两个人牵着手往筒子楼走。
那天下午庄图南坐在自家窗前,翻着那本建筑杂志。隔壁林家院子里传来宋莹的声音“栋哲你又把酱油瓶打翻了”,然后是林栋哲喊“我擦我擦”,然后是姗姗的声音“你擦不干净,我来”。
他翻了一页书,又翻了一页。窗外冬天的阳光薄薄地照在书页上,他把那页翻过去,继续看了。
王阿姨是个憋不住话的人。
那天在巷子口被林栋哲当面说了“我跟姗姗处对象呢”,她愣了半天,等三个年轻人走了之后,把手里那把瓜子往兜里一揣,转身就往筒子楼走。她敲开刘氏的门,还没坐下就问了一句:“你家姗姗跟林家那小子处上了?”
刘氏正坐在窗边织毛衣,听见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嗯,处了一阵了。”
“哎哟!”王阿姨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你怎么不早说!我今天在巷子口还拉着图南问呢,问人家俩什么时候办事——你说我这嘴!”
“没事,”刘氏把毛衣针放下,“你不知道嘛。”
“我怎么不知道!我从小看着他们仨长大的,我还以为姗姗跟图南——”王阿姨说到一半自己刹住了,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了。那林家那小子,栋哲是吧?那孩子我从小看着就皮,没想到还真把姗姗追到手了。”
刘氏笑了笑,没接话。
王阿姨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但她没有回家,转身又去了隔壁李婶家。不到一个下午,整个棉纺厂家属区都知道了——吴家姗姗跟林家栋哲处对象了。
第二天早上,林栋哲去供销社买酱油,在门口碰见了李婶。
“栋哲!”李婶一把拉住他胳膊,“听说你跟姗姗处上了?”
林栋哲手里拎着酱油瓶,站定了:“嗯,李婶。”
“哎哟,你这孩子行啊!”李婶上下打量他,“姗姗那闺女多好啊,从小就是家属区里最懂事的。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李婶摆了摆手,“你小时候多皮啊,还记得不?那年你追着宋莹养的那只芦花鸡满院子跑,把鸡撵到房顶上去了,宋莹拿着扫帚追了你三条巷子——”
“李婶,”林栋哲耳朵尖红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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