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她又拍了他一下。他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跟刚才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判若两人。他伸手把她碗里那块还没动的肉夹到自己碗里，然后又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放她碗里。

“你吃我的。”他说。

姗姗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低头弯了一下嘴角。她夹起来吃了，两个人重新开始吃饭。他吃两口就抬头看她一眼，吃两口又看一眼，像是不太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你看我干什么？”

“没看什么。”

“你在看。”

“那你也在看。”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但她在扒饭的时候余光瞟见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一直红到脖子根。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外面的风吹过来有点凉，他走在旁边把外套脱下来想往她身上披。她伸手拦住了：“你穿着。”

“我不冷。”

“你耳朵还红着呢。”

“那是热的。”

她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把外套重新穿上了，走了两步伸手牵住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次了，但今天他攥得比平时紧了一些，像是攥着什么怕丢的东西。

“姗姗。”

“嗯。”

“你以后不准再说‘我们之间算了’这种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刚才没说，但你以后不准说。”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走在旁边，嘴角翘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步子比平时迈得大了一点。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在口袋里的手，他的手指把她的手指拢得紧紧的。

她弯了一下嘴角，什么也没说。两个人穿过操场往图书馆走，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被风扫着往路牙子边上堆。他走着走着把她的手在口袋里轻轻捏了一下，她没挣开。他又捏了一下，她还是没挣开。

他就不捏了。两个人在口袋里牵着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庄图南约姗姗谈话之后的第二个周末，庄筱婷从交大坐公交车去了同济。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周六早上她从宿舍出来，在校门口等公交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上了车。车子晃晃悠悠地穿过半个上海，她在同济校门口下了车，沿着梧桐树荫往里走。

她上一次来同济是开学的时候庄图南带她认过门。她记得他的宿舍楼，记得食堂的位置，记得他常去的图书馆。她一路走过去，校园里人来人往，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脸上安安静静的。

庄图南从宿舍楼里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梧桐树底下的妹妹。她穿了件浅灰色的外套，两根细麻花辫垂在肩上，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站在落叶堆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筱婷？”他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也不打电话。”

“周末没事，过来看看你。”

庄图南接过她手里的水果，两个人往校园里走。他问她吃早饭了没有，她说吃了；他问她最近课多不多，她说还好。兄妹俩的对话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轻飘飘的，一句接一句。

走到图书馆旁边的长椅那儿，庄图南停下来：“坐会儿？”

“嗯。”

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下来。梧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庄筱婷把围巾拢了拢，看着前面的路，没有说话。

庄图南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一小会儿，庄筱婷先开口了：“哥。”

“嗯。”

“你上周见姗姗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