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哲站在那儿,把那句"可以来找我"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放了几遍。以前她也说过"可以来找我",但语气里总带着一点客气——"你要是没事可以来找我",言下之意是有事也行、没事也行、来不来都行。
这次她说"可以来找我"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来不来都行"的那个尾巴了。
"我天天都有事,"林栋哲说,"就是找你。"
姗姗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她转身往巷子里走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等他跟上来。
那天下午他们在庄家枣树底下坐了一会儿。林栋哲把那把修好的椅子搬过来了,姗姗坐在上面,他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枣树的叶子在头顶密密地遮了一片阴凉,蝉鸣从四面八方的树上灌过来。
"图南哥没回来?"林栋哲问。
"他暑假在实习,说不回来了。"
"哦。"
"筱婷呢?"
"在家看书。"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的距离,阳光从枣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跳来跳去。林栋哲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从庄家厨房端了两杯凉茶出来,一杯放在姗姗面前,一杯自己端着。
"你记得我喜欢喝凉茶?"姗姗问。
"你每年夏天都喝。"
姗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茶的微苦在舌尖散开,她抬头看了林栋哲一眼。他坐在矮凳上端着凉茶慢慢喝,没有看她,看着枣树叶子在风里晃。
"栋哲。"她放下杯子。
"嗯?"
"你——"她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我的?"
林栋哲端着凉茶的手没有晃。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沫子,想了一会儿。
"十三岁。"他说,"你那年冬天帮我拉围巾,拉完了就收回手了。我当时想——你能不能多停一会儿。"
姗姗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从那以后——"林栋哲抬起头看着她,"我就在等你多停一会儿。"
她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小小的、完整的,被安安稳稳地装在那双亮晶晶的瞳孔里面。
她低下头,又端起了凉茶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苦味比刚才更明显。
"那你等了四年了。"她说。
"嗯。"
"以后还要等?"
"等多久都行。"
她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坐在枣树底下,夏天的风穿过叶子,把桌面上那张草稿纸吹得翻了一页。
隔壁庄家的窗户里,庄筱婷隔着玻璃看见了这一切。她看见林栋哲和姗姗坐在枣树底下面对面喝凉茶,看见他抬头看她的时候眼睛里的光,看见姗姗低头喝茶的时候嘴角那一点微微的弧度。
她看了几秒,把窗帘拉上了。坐回桌前翻开高三的数学课本,第一页是函数图像,她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的蝉鸣还在叫。她低头把函数图像那页翻过去了。
八月中旬的一天傍晚,林栋哲骑车带着姗姗去了棉纺厂后面的那条河。
河水在夏天傍晚泛着金色的光,两岸的芦苇被风吹着弯来弯去。林栋哲把自行车支在路边,两个人沿着河堤慢慢走。
"你以前来过这儿?"姗姗问。
"跟小军来过,小时候抓鱼。"
"小军现在都上初中了。"
"时间过得真快。"林栋哲踢了一脚河边的石子,石子扑通一声落进水里,漾开一圈一圈的纹,"我记得你第一次教我在树林里写字那天,你蹲在地上给我写了'林栋哲'三个字。那时候我觉得你写得好,比我们老师写得好。"
"你现在写得也不差了。"
"你教的。"
两个人走着走着,河边有一棵老柳树。林栋哲在柳树底下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整个人的轮廓勾了一层金边。1
追到这里太上头了,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