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莹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走过去把外套披在他肩上,把台灯调暗了一点。她正要转身出去,林栋哲迷迷糊糊地抬了一下头。
"妈……几点了?"
"十一点半了,睡吧。"
"还有最后一题——"林栋哲揉了揉眼睛又把台灯调亮了。
宋莹站在旁边看着儿子低头继续写题,那个背影跟几年前趴在桌上等姗姗来教他写字的背影已经不像同一个孩子了。她想起了很多事——他五岁那年蹲在枣树底下说"我也想有你这样的姐姐",他七岁那年抱着围巾说"我冬天天天戴着",他十二岁那年站在巷子里仰头看二楼那扇窗户。
她转身出去了,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筒子楼二楼的那扇窗户——灯还亮着。
"妈?"林栋哲从窗户里探出头,"你怎么站院子里?"
"透气。"
"那我写完这题就睡。"
"嗯。"
宋莹看着儿子把头缩回去,听着屋里又响起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响。她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那扇窗户的灯灭了,才转身进屋。
高二下学期,林家出了事。
那天傍晚姗姗从学校回来,路过平房区的时候看见林家门口停着一辆厂里的吉普车。她放慢脚步,看见林武峰站在院子里跟两个人说话——那两个人都穿着厂办的工作服,表情很沉。宋莹站在旁边,手攥着围裙边角,指节发白。
姗姗没有走过去。她站在巷子口,隔着一整条巷子的距离,看着林武峰跟那两个人说了几分钟,然后那两个人上了吉普车开走了。林武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宋莹走上前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两个人转身进屋了,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姗姗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想起上辈子林家的这件事——有人匿名举报林武峰"兼职私活",厂里派人来调查。那次林家被闹得鸡飞狗跳,宋莹冲到厂办大闹了一场,林武峰差点丢了工作。但上辈子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她正陷在继母手里自顾不暇,只远远看见林家院子里的乱,没有凑近。
这辈子她的母亲还活着。她站在巷子里看着林家紧闭的院门,脑子里转着很多念头——林武峰的技术好,人面广,即使不靠厂里也能活。但这件事对宋莹的打击大,对林栋哲的打击更大。
她转身回了筒子楼。
晚饭后姗姗端着一盘刘氏炸的丸子敲开了林家院门。宋莹来开门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但看见是姗姗,硬挤了一个笑出来:"姗姗?"
"我妈让我送丸子来。"姗姗把盘子递过去,没有往里看,也没有多问。
宋莹接过来,在门口站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姗姗,你帮阿姨看着点栋哲。"
姗姗抬头看了宋莹一眼。宋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那层硬撑的笑没有垮掉。
"他爸的事还没定论,"宋莹说,"栋哲初三了,别让他分心。"
姗姗点了点头:"宋阿姨你放心。"
宋莹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进屋了。姗姗站在院门口,听见屋里传来林武峰低低的声音和林栋哲没说话但能感觉到他就在那里的安静。她转身走了,走回筒子楼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1
这段看得我鼻子直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