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卷着碎雪往衣领里钻,内府大门前的小厮缩着脖子搓手,刚要把铜环扣上,就看见长街那头走过来一队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笔挺的深绿军装,宽肩把外套撑得没有一丝褶皱,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脆响,身后跟着的抬礼队伍望不到头,红绸子在雪地里晃得人眼晕。
小厮吓得手一抖,铜环哐当砸在门上。

你、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内蒙家的宅门吗?
黑龙江抬眼扫过朱红门上的门钉,指尖扣着腰间的枪套,声线像冻过的寒铁,砸得人耳朵发颤。
来娶你们家公子的,去通报。

小厮腿都软了,慌慌张张转身往内院跑,刚拐过垂花门就撞在端着墨盘的少年身上。松烟墨洒了半幅素白锦袍,内蒙古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汁,抬眼看向院外传来动静的方向,耳尖悄无声息地红了。

慌什么,外头出什么事了?
小厮喘得话都说不连贯,伸手往大门的方向指。

公、公子!外头有个军官,带了好多抬嫁妆的人,说、说要娶你!
内蒙古手里的狼毫笔“啪嗒”掉在雪地上,笔尖的墨在雪上洇开一团浓黑的印子。他刚要往前院走,就听见大门方向传来震耳的叩门声,每一下都像敲在他心口上。

你、你说谁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棉帘被人一把掀开。
内蒙古,我带聘礼来了,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吧?

内蒙古攥着半干的袖口,头埋得低低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黑龙江上前两步,伸手捞过他冻得冰凉的手腕,指腹蹭过他腕上的旧疤。
怎么不说话?不愿意?


我……我没说不愿意。
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指尖揪着对方军装的衣角,半天才抬头飞快瞥了人一眼。

就是聘礼……也太多了。
黑龙江低笑出声,拇指蹭了蹭他发烫的耳尖。
不多,娶你多少都不够。

院里的仆妇们捂着嘴偷笑,内蒙古脸更红,挣了挣手腕没挣开,把脸埋进他军装前襟。

你小声点……别人都看着呢。
黑龙江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抬眼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下人,那群人立马呼啦啦散了个干净。
现在没人看了,让我抱抱怎么了?


你就会欺负人……上次你说要去边境,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他声音闷得很,指尖把军装衣角攥得发皱。
黑龙江下巴抵着他发顶,掌心顺着他后背轻拍。
答应过要娶你,爬也得爬回来。

内蒙古鼻尖一酸,抬手捶了下他胸口。

就你嘴贫。我爹娘还在正厅等着呢,你先把人松开。
黑龙江低头在他发旋上亲了一口,才恋恋不舍松了半分力道。
好,都听你的。

他顺手把人半冻的指尖揣进自己军大衣口袋,牵着人往正厅走。
刚拐过回廊,就撞见内蒙古他爹背着手站在台阶上,胡子翘得老高。

小兔崽子,还知道来?我还当你要把我儿子拐去边境呢!
黑龙江立马松开牵着人的手,站直了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腰杆绷得笔直。
伯父好,边境的事都办妥了,以后就在这儿扎根,绝不让内蒙古受半分委屈。


哼,先进屋!聘礼的事,我还得跟你好好算算账。
内蒙古赶紧伸手扯了扯他爹的袖子,耳尖又红了。

爹,外头冷,有话进屋说呗。

你就护着他!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老爷子哼了一声,背着手先转身进了屋,门帘晃得哗哗响。
黑龙江悄悄捏了捏内蒙古的手,跟在后面抬步进了门。
暖炉的热气裹着茶香扑面而来,内蒙古他娘端着茶盏从内室走出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快坐,一路上冻坏了吧?我早就让人温着茶呢。
谢谢伯母,不冷。

他说着又挺直了脊背,手心悄悄冒了点汗。
内蒙古挨着他坐下来,悄悄递了块暖手的绒帕过去。

你紧张什么?我爹娘又不会为难你。

你这小子胳膊肘往外拐得还挺早!

你少说两句,人孩子第一次上门,别吓着人家。
黑龙江赶紧双手接过递来的茶,坐得更端正了。
伯父伯母放心,我名下有两处宅子,工资卡以后都交给他,家里活我全包,绝不让他碰半分凉水。


说得比唱的好听,我可记着这话,以后你要是敢欺负他,我打断你腿。

你又说浑话!快喝茶,刚泡的。
内蒙古脸腾地红透,伸手轻轻掐了下黑龙江的胳膊。

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黑龙江指尖悄悄勾住他的手指,笑得眉眼都弯了。
本来就是要跟伯父伯母说清楚的,省得他们不放心。


好好好,我们都记着呢。
老太太笑着给两人各塞了个红封,分量沉得很。
内蒙古捏着红封脸更烫,头低得都要埋进茶杯里。

娘,这还没定日子呢……

傻孩子,这是给你们俩添喜的,等挑个好日子,就把事办了。
黑龙江赶紧接过红封揣进兜里,又攥紧了内蒙古的手。
都听伯母安排,我没意见。


我可跟你说清楚,日子不能太赶,我儿子的婚事,得办得风风光光的。
都听伯父的,您怎么安排怎么来。

内蒙古偷偷抬眼瞅黑龙江,刚好撞进他望过来的眼神,脸又是一热,赶紧低下头抿茶。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跟着就有人掀了帘子进来,是跟黑龙江过来的副官。

报告长官,外头的聘礼都清点好了,您要不要过目下礼单?
拿过来,给伯父伯母先看。


算你小子懂事。
副官连忙把烫金礼单递过去,老爷子接过来翻了两页,胡子抖了抖。

你这小子,把边境的缴获都搬过来了?
都是我这些年攒的家底,给内蒙古的,不算多。

内蒙古伸手拽了拽他袖子,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谁要你这些东西,你平平安安回来就比什么都强。
黑龙江捏了捏他软乎乎的指尖,笑得牙都露出来。
那可不行,我的人,就得给最好的。


算你小子有良心。
老爷子“啪”地合了礼单,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你看这孩子,说的都是实在话。
老太太笑着给黑龙江添了杯茶。

我昨儿还跟他爹翻黄历呢,开春三月十八是个好日子,你看行不行?
行,哪天都行,我都等着。

内蒙古攥着手里的绒帕,耳尖红得要滴血。

娘……怎么就定日子了呀。
他声音软乎乎的,头埋得更低,指尖还被黑龙江攥在手里暖着。

怎么?你还不想嫁?
老爷子吹了吹茶沫,故意板着脸逗他。
他想的,昨天还写信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呢。


你怎么连这个都说!
内蒙古又急又臊,伸手去捂他的嘴,眼尾都泛了点红。

哈哈哈,我就说这小子心思早就飞出去了!

你还笑他,快别逗孩子了。
黑龙江笑着把他的手攥进掌心,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内蒙古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狠狠踩了他脚一下。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我就不让你进家门了!

你看看这俩孩子,闹得跟什么似的。
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后厨交代晚上加菜。
黑龙江哎呦一声也不躲,攥着他的手晃了晃。
错了错了,我不说了还不行?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后厨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鱼。


哟,还会做饭呢?我倒要尝尝你手艺到底好不好。
您放心,保管合您和内蒙古的口味。

他说着就起身要往后厨去,内蒙古赶紧也站了起来。

我、我跟你一起去,省得你把我家厨房点了。

哎哎哎,刚定亲就黏成这样?
老爷子嘴里说着,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爹!
内蒙古跺了跺脚,拽着黑龙江的袖子就往后厨走,耳尖还红通通的。
慢点儿跑,地上滑。

黑龙江顺手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指尖扣着他的手腕没松。
厨房的师傅见两人进来,连忙要上前帮忙,被黑龙江摆手拦住了。
我自己来就行,他爱吃我做的。

内蒙古靠在灶台边看着他挽袖子,指尖戳了戳他绷紧的小臂。

你还真会做啊?我以为你之前写信哄我的呢。
哪能哄你,特意跟炊事班学了仨月,就等着做给你吃。

他手里的刀飞快地片着鱼片,余光还黏在身边人身上。

你就会耍嘴皮子。
内蒙古踮脚给他递了个装淀粉的碗,指尖碰到他沾了凉水的手,又赶紧缩回来。
等会儿做好了,你先尝第一口,不好吃你打我。

他笑着接过碗,手腕一翻就把鱼片裹得匀匀的。

谁要打你,仔细油溅出来烫着。
内蒙古说着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把人往边上扯了扯。
油锅里的油滋滋响,香味慢慢飘出来,混着暖炉的热气,烘得人鼻尖都发暖。
知道了,你站远点儿,别沾了一身油烟味。

内蒙古还没往后退,就被他伸手拢了拢后颈的绒领。

我又不怕沾味,我在这儿给你递东西还不行?
黑龙江刚要开口,就听见厨房门口传来老爷子的咳嗽声。

我来看看你们这鱼做没做好,别是光顾着说话忘了火候!
黑龙江手里的锅铲没停,翻着锅里的鱼块笑。
伯父放心,火候刚好,再过两分钟就能上桌。

内蒙古脸一红,伸手往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

都怪你,我爹都来看笑话了。

我还能吃了你俩不成?我来看看我孙……咳,我等着尝味的!
老爷子别过脸咳了一声,背着手快步走了。
黑龙江笑得肩膀都抖,手里的糖醋鱼刚好盛盘,酸甜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伯父这是急着抱孙子呢,你听见没?


你还说!
内蒙古伸手去抢他手里的盘子,脸臊得通红,指尖都沾了点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