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
班里大半同学都跑到操场玩,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松散又安静。
陈思罕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刷题,笔尖平稳,心态松弛。
和陈浚铭和解之后的这些天,日子过得温柔又安稳,他几乎快要忘记,曾经班里还有人恶意针对、背地里嚼他舌根。
他以为那些流言和排挤,早就随着陈浚铭一次次的护短,彻底消失了。
可他不知道。
暗处的恶意,从来没有真正停歇。
后排角落,两个平时游手好闲的男生,没有出去打闹,低头靠在一起小声嘲讽,声音压得很低,肆无忌惮。

真搞不懂陈思罕,凭什么被陈浚铭捧着?

成绩一般,性格又软,换我我也觉得他好欺负

之前不是被全班孤立吗?装什么干净单纯,指不定是故意勾着陈浚铭同情他

天天让陈浚铭给他讲题、送东西,说白了就是蹭热度、抱大腿吧
字字句句,肮脏又刺耳。
他们忌惮陈浚铭的气场,从来不敢当着面说,专挑没人的午后,躲在角落恶意诋毁。
本以为声音极小,没人听见。
偏偏全部落进了后排陈浚铭的耳朵里。
陈浚铭原本垂眸整理错题本,指尖的笔骤然死死攥紧。
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翻涌着刺骨的戾气。
他可以忍受别人说自己半句不好。
但绝对忍受不了任何人,用龌龊的心思,诋毁陈思罕半分。
陈思罕那么温柔、那么干净、受过那么多委屈好不容易安稳下来。
凭什么还要被这些人背地里恶意揣测、肆意抹黑。
那两个男生越说越过分,语气轻蔑,笑声刺耳。

我看啊,陈浚铭就是被他骗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陈浚铭积压的怒火。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安静的教室瞬间一静。
那两个男生吓了一跳,转头不耐的撇了他一眼

干嘛?好好的坐着突然站起来吓人

嘴巴放干净点。
陈浚铭的声音冷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到极致,眼神里是众人从未见过的冰冷戾气。
从前他护短,永远是克制的、冷静的、理智的。
可这一刻,护着陈思罕的底线被触碰,他彻底压不住火气。

我们说什么,关你屁事
其中一个男生不服气地站起身,挑衅道

我们聊陈思罕,又没说你,你激动什么

聊他,就不行。
陈浚铭上前一步,语气冷硬决绝。
那两个男生被他常年的压制积怨已久,此刻被挑衅,瞬间恼羞成怒,直接抬手推了他一把。

装什么装?不就是成绩好点?还想管我们说话
冲突瞬间爆发。
没人退让,没人克制。
几秒之间,扭打声、桌椅碰撞声骤然响起。
混乱来得太快,教室里剩下的几个人全部吓傻,呆呆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陈浚铭以一敌二,身形挺拔,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混乱中,手肘被狠狠砸了一下,小臂蹭过桌角尖锐的边缘,瞬间刮出一道通红刺眼的擦伤,渗出血珠。
他完全不在意身上的疼痛,眼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准任何人诋毁陈思罕。
短短几分钟,场面彻底失控。
直到隔壁班老师听见动静冲进来,才硬生生把几人拉开。
场面狼狈不堪。
陈浚铭校服褶皱凌乱,小臂伤口通红渗血,指尖也磨破了皮,脸上带着淡淡的戾气,却依旧脊背挺直,半点不服软。
老师脸色铁青,厉声呵斥

陈浚铭!你们几个!跟我去办公室
全程,所有人慌慌张张、议论纷纷。
唯独陈思罕,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他坐在前排,角度盲区,听不到角落的低语,也看不见起因。
他只骤然听见身后巨大的动静,回头时,只看见狼狈打架的场面。
看见一向冷静自律、永远稳重优秀的陈浚铭,在教室里公然和同学打架。
心里瞬间涌上满满的失望、不解和生气。2
陈浚铭这护短真的好苏
他愣在原地,心口闷闷发堵。
他以为,他们好不容易变好的关系,他们安稳温柔的日子,是两个人都在好好变好。
可他没想到,陈浚铭会这么冲动、这么鲁莽,无缘无故和同学大打出手。
老师带着三人离开,教室里瞬间炸开锅。
同学们窃窃私语,却没人敢告诉陈思罕打架的起因是为了护他。
所有人都模糊带过,只说三人发生口角打了起来。
陈思罕坐在座位上,指尖攥得发白,心底又气又凉。
他等了整整一节课。
等到夕阳落满教室,才看见陈浚铭从办公室回来。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着受伤的小臂,伤口简单被碘伏擦拭过,红肿刺眼,看着格外惹疼。
老师罚他站在教室后门反省。
全程沉默,身形落寞。
放学所有人收拾书包离开,陈思罕硬生生压着心里的火气,走到他面前。
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愠怒。

你为什么要打架?
陈思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疏离。
陈浚铭抬眼看他,眼底还残留着打架后的疲惫和沉郁,看见他生气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紧。

没什么
他声音沙哑,不想把那些肮脏的恶意复述出来弄脏他的耳朵

口角冲突

口角冲突就要动手打架吗
陈思罕忍不住拔高一点语气,满眼失望

陈浚铭,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明明那么冷静、那么自律,为什么要这么冲动?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你为什么非要惹事?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让人失望?
一句一句,像细小的冰锥,狠狠扎进陈浚铭的心脏。
他愣住了。
他拼尽全力、哪怕受伤也要护住的人,此刻满眼失望地看着他,在责怪他、不理解他、觉得他无理取闹。
他忍着疼痛、忍着戾气,独自扛下所有非议、所有处分、所有狼狈。
只为了不让他听见那些肮脏的话,不让他再次被人恶意中伤。
可到头来。
所有人都不知道。
唯独他护着的这个人,认认真真地生气,认认真真地失望,认认真真地怪他冲动。
巨大的、无处言说的委屈,瞬间席卷了他整颗心脏。
他不怕疼,不怕罚,不怕被老师批评,不怕被同学议论。
他唯独怕——他拼尽全力守护的温柔,反过来责怪他。
从前再别扭、再吃醋、再后悔,他从来没哭过。
哪怕追妻的日子再煎熬、再卑微,他都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此刻,被陈思罕满眼失望质问的这一刻。
所有隐忍、所有委屈、所有无人知晓的付出,彻底绷不住了。
眼眶瞬间通红。
少年挺直的脊背微微发颤,眼底积攒的情绪轰然崩塌。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一滴,砸在受伤的手背上。
温热的泪,混着冰凉的伤口刺痛。
又委屈,又酸涩,又无力。
他没有吵,没有辩解,没有反驳。
只是红着眼,安安静静掉眼泪。
像个被逼到绝境、受尽委屈却无从诉说的小孩。
陈思罕彻底僵在原地。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失望,在看见他落泪的那一刻,瞬间全部骤停。
他从未见过陈浚铭哭。
永远高傲、永远冷静、永远从容不败的少年,此刻红着眼眶,狼狈又委屈,默默掉泪。
空气瞬间死寂。
夕阳穿过门缝,落在少年泛红的眼尾,伤口刺眼,泪水更刺眼。
陈思罕心口猛地一揪,慌得彻底乱了神。
他……是不是误会他了?
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无人知晓他的满腔孤勇。
无人知晓他的拼命守护。
无人知晓,这场狼狈的打架、这场委屈的落泪,从头到尾,全部都是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