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偶遇

午休的四十分钟，是一整天为数不多可以不用埋在习题里的时间。教学楼大半的人涌向小卖部，走廊、楼道吵吵嚷嚷，到处都是结伴买零食的学生。高三的几个人也打算出去透透气，暂时抛开堆积如山的试卷。

杨博文走得快，一路跟左奇函闲聊，两个人并排挤到冰柜前面。经过刚刚走廊那一小段插曲，杨博文嘴里还时不时轻轻念叨两声“奇函”，左奇函听见，就低声回他一声博文。张桂源跟在后面，步伐慢悠悠，张函瑞隔着半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依旧没怎么说话，明明一起出来，却各看各的货架。陈奕恒走在最后，单手插在校服口袋，四处随意扫着。

小卖部人声嘈杂，排队结账的队伍拉得老长。就在乱糟糟的人群里，一道熟悉的身影窜了出来。

是陈浚铭。

他手里攥着零钱，在货架之间东张西望，脑袋来回转，正在纠结要买什么，完全没留意身旁站着几个高三的学长。

杨博文先发现陈浚铭

陈浚铭目光在货架上来回扫，纠结得直皱眉。陈奕恒站在一旁看着他纠结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另一边，张桂源伸手拿了一瓶饮料，转头就撞上张函瑞的视线。张函瑞下意识移开目光，假装盯着旁边的零食货架。张桂源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讲，握着饮料走到排队的队伍末尾。张函瑞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也默默跟了上去，两个人之间依旧隔着一小段距离。

这一幕落在其余三人眼里，大家心照不宣，没有上前插话。

杨博文低声对左奇函说

左奇函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说。

陈浚铭没察觉到那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还在碎碎念跟陈奕恒唠嗑，讲高一班里同学的各种趣事。陈奕恒很耐心听着，时不时搭几句话。

排队慢慢往前挪，快要轮到他们结账。

他慌忙随手拿了一样，匆匆递过去结账。结完账，午休预备铃远远传来。

几个人走出小卖部，正午的阳光晒得人微微发烫。岔路口一边通往高三教学楼，一边通向高一。

少年声音清亮又真诚，带着十几岁独有的鲜活热忱。说完这句话，陈浚铭没有立刻转身跑走，反而站在原地，下意识抬眼多看了陈奕恒好几秒。

阳光正好落在陈奕恒的侧脸，眉眼干净温柔，笑意浅浅挂在嘴角，像盛了一整个夏天的暖风。陈浚铭看着看着，心里莫名悄悄软了一块。他刚来高中，一切都是陌生的，班级吵闹、同学不熟，唯独楼上这五个学长，让他觉得格外安心。尤其是陈奕恒，永远温和、永远耐心，从来不会敷衍他突如其来的搭话，也不会嫌他吵闹。

他指尖捏着刚买的小零食，包装袋被捏出轻轻的褶皱，心底却满满当当的。

陈奕恒察觉到少年的目光，没有躲开，只是笑意更浓了些，轻轻朝他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的约定。

一旁的杨博文看得好笑，胳膊悄悄撞了撞身旁的左奇函，小声嘀咕。

话是这么说，可左奇函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在意。昨天听见杨博文顺口喊他“浚铭”的亲昵感还记在心里，今天看着小孩满心满眼都挂着楼上的人，那种浅浅的、说不清的酸涩感，又悄悄冒出来一点。只是他藏得极好，面色依旧温和，没人看得出来那点微小的醋意。

不远处的张桂源抬眸瞥了眼打闹的几人，视线无意扫过一脸明媚的陈浚铭，又飞快落回身侧沉默的张函瑞。

明明同样是站在阳光下，别人热闹鲜活、肆意熟络，唯独他们俩永远隔着半步距离。

张函瑞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海苔包装，心里空落落的。他其实很羡慕陈浚铭，可以大大方方靠近、大大方方约定、大大方方亲近所有人。不像他，小心翼翼、思前想后，连主动搭话都怕换来对方冷淡。

风吹过树梢，带起细碎的沙沙声。

陈浚铭终于舍得转身，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地往高一教学楼的方向小跑。跑两步还不忘回头挥挥手，亮晶晶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最后稳稳落在陈奕恒身上，才安心转头继续往前跑。

小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直到看不见少年的背影，五人才收回目光，缓缓调转方向，朝着高三教学楼走去。

杨博文自然而然挨着左奇函走，边走边轻声唤。

两人步调一致，轻声闲聊，暖意融融的氛围一路随行。

陈奕恒走在中间，慢悠悠走着，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的笑意。他自己都没察觉，自从这个高一小孩出现，枯燥紧绷的高三日子，好像多了点轻松的盼头。

队伍最后，张桂源走在前，张函瑞跟在后。

全程无话。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明明近在咫尺，影子却始终无法交叠半步。旁人的热闹是真的，他们之间拧着的别扭和沉默，也是真的。

短短一场午休偶遇，看似平平无奇。

有人悄然心动，有人暗藏酸涩，有人温柔纵容，有人固执别扭。

盛夏的风轻轻掠过少年肩头，所有未说出口的心事、未解开的隔阂、未留意的偏爱，全都悄悄藏在了正午的阳光里，慢慢生根。

热闹的午休落幕，属于他们的跨层故事，才刚刚开始升温。

——第三章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