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深入古潼京腹地之后,天色暗得极快。
原本昏黄灼人的日光,像是被大漠硬生生吞了下去,天际迅速压出一层厚重的灰,连云层都带着沙土的浊色。整片戈壁死寂得可怕,连风都短暂停了,静得能听见越野车发动机细微的震颤声。
太静了。
静得反常。
常年跑野外的人最懂这种征兆,死寂之后,必然是大祸。
阿宁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穿透挡风玻璃,扫过一望无际的沙丘,指尖已经悄然松开了匕首绑带,随时可以出鞘。
“天气不对。”她开口,声音冷静利落,“沙漠无风,是沙尘暴的前兆,而且这里……没有活物。”
寻常戈壁再荒芜,也有沙鼠、飞虫、蜥蜴踪迹。可这一路进来,地面干净得诡异,连一株枯草、一只虫蚁都看不见。
整片大地,像一块死透的荒土。
胖子扒着车窗往外看,脸色也慢慢沉下来:“邪哥,不对劲啊,刚才那股风停得太干净了,之前几次幻境出现前,就是这鬼样子。”
驾驶位上的吴邪眼神凛冽,手指握紧方向盘,车速微微放缓:“不是普通幻境。”
他太熟悉古潼京的规则。
这里的一切诡异,都不是鬼神,而是磁场、地形、声波叠加出来的人造牢笼,可今天的死寂,已经超出了他预判的范围。
坐在后座最中间的黎簇浑身发毛,后背死死贴着座椅,脖颈处一阵冰凉。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颈的图案,皮肤下隐隐传来细微的刺痛,像是有东西在皮肉里蠕动。
“我、我后颈又疼了……”黎簇声音发颤。
话音刚落。
车身猛地一轻。
不是颠簸,是失重。
整台越野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托了一下,四个轮胎瞬间脱离沙地,悬空半秒,再重重砸落!
“哐——!”
剧烈的撞击震得车内几人同时一晃,黎簇直接脑袋撞在车顶,疼得闷哼一声。
胖子骂了一句:“我靠!什么东西?流沙坑?”
吴邪立刻踩稳刹车,车身稳稳停住。
引擎的轰鸣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彻底安静。
死寂瞬间裹住整台车,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张起灵终于睁眼,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车外连绵的沙丘。
原本平整的沙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浅黑色纹路。那些纹路极细,顺着沙丘走势蔓延,像无数条蛰伏的蛇,悄悄铺满了整片视野。
“地面在变。”张起灵低声道。
吴邪推开车门,率先下车,风沙贴着地面缓缓回流,细沙簌簌滑动,那些黑色纹路正在缓缓扩张、交错。
阿宁紧随其后落地,双脚踩在沙地上的瞬间,立刻察觉到不对。
沙层是软的,但底下不是空的,是硬的、冰冷的、类似金属的质感。
这片沙漠,根本不是纯粹的戈壁。
它是盖在巨大建筑之上的沙海。
“古潼京地下有城。”阿宁瞬间反应过来,眼神骤变,“这些纹路,是建筑结构的轮廓。风沙变薄,底下的东西露出来了。”
她走过无数秘境遗迹,对这种地层结构再熟悉不过。
黎簇跟着跌跌撞撞下车,站在车边不敢乱动,看着眼前不断蔓延的黑纹,头皮彻底炸开。
更恐怖的是——1
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远处起伏的沙丘背后,缓缓立起了几道影子。
不是人。
身形瘦长、佝偻,贴在沙面上一动不动,像是扎根在荒漠里的枯木,静静盯着他们这一队人。数量不多,五六道,分散在不同沙坡,无声无息。
“那、那是什么?!”黎簇牙齿打颤。
胖子瞬间抄起后背的工兵铲,握得死死的:“黑瞎子之前说的,古潼京的巡沙影?”
“不是。”
吴邪摇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被磁场扭曲的投影。”
话音未落,身侧忽然风声一动。
一道极快的黑影从侧面沙丘低空掠过,距离他们不过十几米,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形体,只留下一道漆黑残影,擦着沙面划出一道深沟!
黎簇吓得直接往胖子身后躲。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胖子护着黎簇往后退,张起灵身形微动,直接站到最前方,黑金古刀虽未出鞘,周身气场已经压得风沙停滞。
唯独阿宁站在原地没动。
她目光死死锁定黑影掠过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极致冷静的判断。
不同于这群早已习惯古潼京诡异的人,她来自蛇沼的生死场,习惯的是实打实的搏杀,而非这种无声无息、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怖。
可越是陌生,她越清醒。
“它们在试探。”阿宁开口,声音穿透渐渐起势的风声,“不是攻击,是定位。”
吴邪侧头看她。
这一刻的阿宁,完全褪去了猝然穿越的茫然。她站在漫天渐起的风沙里,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瞬间让他想起当年塔木陀那个带队压场、杀伐果断的阿宁。
只是从前,他们是敌。
现在,他们是同处绝境的同伴。
“它们在定位谁?”吴邪沉声问。
阿宁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脸色发白的黎簇身上,一字一句:
“他。还有我。”
黎簇一愣:“我?为什么还有我?!”
“你身上有古潼京的标记。”阿宁看着他的后颈,“我身上,有不属于这条时间线的气息。”
对这片被人为操控的沙海来说,他们两个,都是变数。
是异类。
风声骤然变大。
刚刚停滞的狂风猛地卷土重来,漫天黄沙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瞬间吞没了半边天空。远处那些佝偻的黑影开始缓缓移动,一步步朝着他们的方向逼近,沙地上的黑色纹路疯狂扩张、闪烁。
整座古潼京,醒了。
吴邪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冷下来。
“上车,立刻撤离这片区域!”
可话音刚落,脚下沙地猛地一沉。
刚刚还坚硬的沙层瞬间软化,车身微微倾斜,轮胎缓缓下陷——
真正的陷阱里。
他们,踩进了古潼京真正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