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首尔正飘着细密的秋雨。
艾亚没有托运行李,只背着一只birkin出到达大厅,远远就看见安安站在出口处,举着一把黑色长柄伞,表情紧绷得像一根被拉满的弦。
安安看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工作。

联系上了吗?
艾亚接过伞,边走边拿出手机拨号。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一层薄薄的急躁正在努力被她压住:
昨天给的号码我试着打了几次,没人接

还有没有别的渠道?

创始团队里还有谁能联系上?

安安跟在她旁边快步走着:

有个前员工,离职不到一个月,

说能帮我们约到那个CTO的表弟
表弟?

艾亚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管什么关系只要能搭上线就行"的决断。
约

今天之内

车驶离机场的时候,窗外的雨把城市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蓝色。
艾亚靠在座椅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始终亮着,通话记录和消息列表交替切换。
她几乎没有停过——拨号、挂断、翻通讯录、拨下一个号码。安安坐在旁边安静地翻资料,偶尔低声报一个名字或一个号码。
约到饭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
地点定在江南区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韩餐厅,包厢里暖黄色的灯光把桌面上的碗碟照得温润,但坐在桌对面的人却不是那么好说话了。
创始人团队来了三个人,CTO的代理律师也坐在其中。
艾亚坐在主位,姿态松弛地倒了一杯茶,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开口。
她说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了关键处——
技术是核心资产

但你们现在的处境是,技术上除了那个离职的人还有多少可用资源?

我不是来清算的,我是来谈怎么保住这家公司的

饭桌上你来我往了三小时。
谈判的过程像一场缓慢的象棋对弈,每一步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牌。
艾亚始终没有提高音量,没有露出急躁,连端杯子的节奏都没有变过。
到最后散场的时候,她跟对方的创始人握了手,说了句。
方案我明天发你

你先看,看完我们再聊。

对方的表情松动了一些,点头走了。
包厢门关上之后,艾亚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安安在旁边收拾桌上的文件,没有出声。
她知道刚才那三个小时里每一秒的从容都是撑出来的。
——回到办公室之后,艾亚连着开了五个会。
财务、法务、内容研发、外部顾问、内部团队——一个接一个地进会议室,又一个个地出去。
她几乎没怎么喝水,桌上的咖啡换了两杯,都只喝了一半。
到最后一场会议结束的时候,她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已经铺开的首尔夜色,发现外面已经从灰蓝变成了墨黑,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像星点一样亮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她在这十几个小时里打了不下二十通电话,见了三拨人,开了五场会,达成了两版方案协议。
那家公司的命运暂时稳住了——创始人同意暂时不提交解散申请,CTO那边也通过间接渠道传回了愿意谈的信号。
虽然不是最终解决,但至少把悬崖边的脚后跟拉回来了一截。
她放下手机,站在窗边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模糊倒影。
忽然有一个念头从某个她自己都没注意过的角落里浮上来——她把这么多事情丢给安安处理,是对的吗?
她为了自己的梦想,把原本应该由她承担的重量,压在了别人肩上。
她没有把这个念头继续往下想。
只是把手机握在手里,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送到小区停车场后,她把座椅放倒了一些,靠进去,原本只是想闭一会儿眼睛等精神缓过来,但时差加上一整天的透支让她在碰到头枕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车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她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晚上七点十五分。她睡了一个多小时。
她低头看到屏幕上珉葵发来的消息,五条信息,像是他一直在等却又不敢打扰,只能每隔一段时间轻轻敲一下门,确认她还在。
最后一条发在十五分钟前,只有三个字:

忙完了吗?
艾亚看着那行字,胸口那一整天绷着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个角。
她给他打了电话,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压了一整天的疲惫:
欧巴,我忙完了


你在哪儿?
她偏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熟悉的停车位轮廓。
家里地下室

我没力气上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珉葵的声音带着一种果断的温和:

等我,马上来
——20分钟后。
黑色法拉利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稳而轻地驶入车位,在她旁边的位置停稳。
车门打开,珉葵快步走过来,弯下腰,伸手敲了两下她的车窗。
艾亚从座椅里坐起来,把车门打开。
她看着站在车门外的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层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委屈:
欧巴~

珉葵看到她那张被疲惫浸透的脸——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唇角微微耷拉着,整个人像是被一整天的会议和电话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说"你还好吗",他只是用手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她额角的发丝:

我在

我在呢
艾亚看着他,把手伸出去,手指扣住了他的手腕:
抱抱我

珉葵弯腰,把手探进车里,把车门从里面打开。
他站直身体,伸出手臂,把她从车里揽出来——她的身体靠上来的时候,带着一整天奔波后残留在外套上的咖啡气息和窗外秋雨的微潮。
他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轻轻打横抱了起来。
她比他记忆中轻了一些,腰和肩膀的线条在怀里显得单薄而柔软。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下,把她往自己胸前拢了拢,像是要把那一整天落在她身上的疲惫都用自己的温度接过去。
欧巴……我好累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我知道
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一边抱着她往电梯方向走,一边把外套拢了拢,让她被夜风吹到的地方重新被盖住。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手指松松地搭在他后颈的衣领边沿,像是连攥紧的力气都已经用完了。
他低着头,用唇贴了一下她的额角,声音低低的:

我抱你回家
他抱着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把她轻轻往上托了托,调整成一个让她能靠得更稳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