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第一人称）

老长沙有个说法，叫九门提督。

民国乱世，长沙城外古墓林立，从民间江湖自发崛起的一股势力

说的是当年长沙城里九个做地下行当的家族。九门分上中下，各司其职，几乎所有从长沙古墓流出来的东西，都要过他们的手。

九家按职业分上、平、下三门：上三门掌权势，平三门闯墓穴，下三门擅商谋，长沙流出的冥器，多半绕不开这九户人家。

坊间流传一段顺口溜。

军爷戏子拐杖仙，阎罗浪子笑面佛，美人算子棋通天。

……

张家是千年守秘者。

张家人能力卓绝，身怀血脉。

其内部重血脉纯度，以血脉来评判一个人的标准。

或是在张家中，所以的人都不是人。

只是一个个使命的达成者，可以随意看轻的物。

墨守陈规陋习。

张家分两支。

一个是本家，身怀纯净血脉，多纹麒麟于身后。

另一支则是混血旁支，九门之首的长大佛爷张启山就典型的例子，但他早就叛出张家了。

旁支负责外勤、暗杀、江湖布局，永远听命本家。

且不予外族通婚，为保护血脉纯净。

经常出现二叔取表妹这类大逆不道事情发生。

放别家是看乐子出事子，到自己家这就是常态了。

生物学表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几个隐性致病基因，不会发病。

近亲血缘接近，很容易携带一模一样的缺陷基因。两人结合，后代就有很大概率两套坏基因撞在一起，生出畸形、体弱、智力障碍的小孩。流产夭折的概率也大幅度提升。

本家生出的畸形小孩，怀有血脉的，会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当下墓血包，人性薄荷脑。

按理说，都这样了，正常小孩应该很金贵才对。

可耐不住张家把这个当任务干啊。

生小孩一个接一个，到指标小孩一丢出去做任务。

把小孩放在集中营里接受训练。

长大了，就往复循环。

小孩不认识父母，父母不认识小孩。是平辈也是同僚。

但家族冰冷，使命高于人情，族人多为血脉与宿命的耗材。重血统轻人性，内部倾轧不断，既有盖世格局，也自带溃烂的病根，覆灭也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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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记忆的时候，就身处训练营，彼时我才4岁。

因着麒麟血脉纯度高，前些年过的也算安好。

4岁之后开始和张家弟子习字。

六岁开始练起童子功，和我一同练习的搭子很沉闷。

锯嘴葫芦那样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也许是性格使然，习惯苦中作乐，时常挑逗他。1

慢慢的，也相熟了。

开始他叫一号，后来我晓得他叫小官。

每日天刚蒙蒙亮，校场的青砖就浸着寒气。

每日的功课从双指探洞开始，食指中指一遍遍刮蹭粗糙石壁，皮肉磨破渗血，结痂再撕裂，旧伤层层叠叠，指骨被练得柔韧有力，指尖探入砖缝，便能精准辨出机关纹路、在毫无缝隙的墙面抽出一块砖。

白日近身格斗，族中子弟交手从无半分留情，招招搏命，输了便接着练，禁食禁水。入夜还要通读张家古卷、古墓舆图、奇门秘术与千年族规，但凡记错分毫，便是整夜在禁闭室。

血统纯正，身负天生的麒麟血。

我也清楚，血脉越是纯粹，枷锁便越重。

族里长辈看我们的眼神是期许，也多带着审视。

我们没有童年，没有玩伴，一言一行都被严格规训，活着的意义，从一开始就被定死——守护终极，承接张家世代的宿命。

同族之间没有温情，只有血脉高低的较量，所有人都是家族的耗材，嫡系不过是优先级更高的棋子。

十三岁，张家的放野试炼开启。

族中不给护卫，只配发少量干粮盘缠，一众少年被逐出长白山，目的地定在泗州古城。

我和01年纪最小的，真畜牲啊，雇佣童工还不给钱

这里是前代族长遇刺之地，叛徒勾结汪家暗下杀手，族长信物六角青铜铃铛沉入淤泥，整座城池被洪水掩埋。古城内机关密布，毒虫蛰伏，是张家最残酷的试炼场。族里本就打算借这场试炼，让嫡系取回信物，稳住摇摇欲坠的族权。

墓道阴暗湿冷，淤泥里藏着剧毒蚂蟥，石壁上还残留着当年同族厮杀的血痕，前人的尸骨嵌在石缝间。

也算讽刺，没折在墓里，死在了家族叛徒手中。

取回信物的是01，我与07、35，随手拿了点值钱古物。

本以为历经生死能换来一丝喘息。

十四岁这年，张家彻底陷入绝境。圣婴骗局被汪家戳破，千年家族信仰轰然崩塌。族内派系互相倾轧，老一辈掌权者接连离世；外敌步步紧逼，张家势力不断被蚕食。高层为保全核心嫡系血脉，竟决定牺牲一批年轻族人，将我们这批刚完成放野的子弟，再次送入泗州古城深处探路填险，用我们的性命换取残存的生机。

之后我死了，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死了。

为了救07，被里面的粽子刺穿肚子，血糊了满身。

他们几个给我从墓里带了出来。

用了特效药，有点作用，但不多。

01有点魂不守舍，攥着我的手腕在抖。

我两眼一闭，意识模糊。

07趴在我身上，听见她哭着和我说。

她叫张海乔。

原来他们都有名字，几个人围了过来，把名字一个一个说给我听。

我只觉好吵，记不下来。

死也不让我死的痛快点，我又不是爷，不需要儿孙环绕，可听着还有点欣慰，至少他们会哭，有感情，和族里老辈那麻木不仁的死样不一样。

我的意识很混沌，死前居然在想名字。

一辈子没有见过父母的人，渴望着从来没有的东西。

想到这里，我嘲讽的拉起嘴角。

算了，死了也好，算做从囚笼里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