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

第十二章 · 中场

第十二天，小屋的日历上被节目组画了一个圈。“今天是中期总结，”导演在早饭后把所有人聚到客厅，“我们会有一场集体谈话，每对有机会互相表达一下这段时间的感受。不强制，但建议。”

凯怡坐在沙发上第一个举手：“什么叫‘每对’？”“你们自己理解。”导演说完就走了。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孙柏涵抱着吉他拨了一个音又停了。苏晚翻了一页杂志，翻得很慢。月儿低头看手机，但屏幕是暗的。陈鹤文坐在矮凳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译航坐在思思旁边，手里端着已经凉掉的咖啡。思思在看窗外。

“谁先？”凯怡问。没有人回答。她又问了一遍：“那要不我先？”曹以恒在旁边顿了一下：“……嗯。”

凯怡转过去对着曹以恒：“我直接说了——我刚开始觉得你话太少，后来发现你话少是因为在想事情。你画画的时候特别认真，认真到别人在你旁边说话你都听不见。但你会在我问问题的时候停下来抬头看我。我觉得这个挺难得的。”

曹以恒安静了两秒才开口：“你说话太快了。我有时候跟不太上，但我想跟。”他停了停，“你是我在这里第一个想记住名字的人。”

凯怡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嗯”了一声就转回去了。她转回去之后耳朵红得特别明显。

苏晚接在后面。她转向孙柏涵：“那天坐巴士，你说的那句‘认真的邀请答应了不亏’，我后来想了很久。”她停了停，“你看起来大大咧咧，但选人的时候是很想的。这个我看出来了。”孙柏涵点了点头：“你看起来谁都不选，但你看人的时候很久。我弹琴的时候你听得很认真，不是因为琴技好，是因为你听的时候没有走神。”

苏晚弯了一下嘴角：“你观察得比我以为的仔细。”“因为是你看我弹琴。”孙柏涵说。

月儿和鹤文那段沉默得最久。中间大概有二十秒没人说话，最后鹤文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嘴硬。你也嘴硬。我俩硬了十几天，我认输了。”

月儿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那片树叶的事，你到现在也没说是你发的。”鹤文张了张嘴：“……是我发的。”“我知道。”月儿说，“我一直知道。”

鹤文看着她，喉结动了动：“那你为什么一直没问？”“因为我也想看你什么时候肯说。”月儿终于抬起了头，“现在你说了。”

鹤文没有接话，但他在矮凳上往她的方向挪了挪——就几公分，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轮到思思和译航的时候，思思没有看译航，她看着前面的地面：“第十天了才开始。前面几天都在等一个信号。后来发现信号不是等来的，是要自己给的。”

译航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听完，然后他说：“我每天早上起来煎蛋的时候想的是——如果她今天下来了，我就知道她也在意。如果她没下来，我就端上去。”

思思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之前没说过这个。”译航说：“今天说了。”思思低下头抿了一下嘴，弯起了嘴角。

集体谈话之后的气氛松了不少。中午吃饭的时候凯怡主动给曹以恒盛了汤，孙柏涵把苏晚面前的凉菜换成了热的，月儿和鹤文坐的位置从沙发两端变成了同一张沙发的同一侧。思思和译航的盘子还是挨在一起。译航把一块红烧肉夹到思思碗里，思思看了一眼夹走了。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吃。就是夹走了，然后吃掉了。译航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节目组说：“今晚是最后一次自由约会，明天开始进入告白准备期。今晚的约会是自行组队，不限制，想约谁都可以。”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思思站起来走到译航面前：“晚上七点。天台。”

译航抬头看着她：“天台？”“嗯。”思思说，“上次烧烤的时候那个位置不错。”她说完了就走开了，没有等他回答。译航在她走后才应了一声：“……好。”

晚饭前思思就上楼了。凯怡问她：“你晚上穿什么？”思思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比平时穿的衣服正式一点点，也没有正式很多。凯怡看了一眼：“挺好的。”“谢谢。”“你是约了译航吧？”“嗯。”“你们要去哪儿？”“天台。”

“天台挺好的，”凯怡说，“比河边近。”

思思换好裙子走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人还没有散。译航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她听见天台门开关的声音。她推门走上天台的时候，译航正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入口。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来——看见她的时候他停了一拍。灰色的裙子在晚风里微微动着，头发放下来了，比白天软了一些。“你换了裙子。”他说。“嗯。好看吗？”译航点了点头：“好看。”思思走到他旁边，学着上次烧烤时的样子，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远处。

天比烧烤那晚更清透了，远处城市的灯光连成一条细细的暖黄色的线。晚风比那时候凉了一些，但思思穿得比上次厚。风从她脸侧吹过去的时候她轻轻眯了一下眼睛。

“译航。”

“嗯。”

“明天开始准备告白，你有什么打算？”

译航偏头看她：“你是在问我准备怎么说吗？”

“我是在问你有没有想好。”

译航想了想：“想好了。但提前说就不算告白了。”

思思偏过头来看着他：“那我等。”

译航看着她在晚风里的侧脸，发尾被风带起来又落下去。他安静了两秒：“你会等到的。”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没有再说话。风继续从远处吹过来，把灯光和夜色揉在一起。远处不知道是谁的吉他声隐隐约约地从楼下飘上来，是一首慢歌，没有歌词只有旋律。

思思的手搭在栏杆上，译航的手也搭在栏杆上，两个小指之间隔了一公分的距离。风过来的那一瞬间，思思的小指往旁边挪了一点点。没有碰到，但近到风停下来的时候几乎贴着。

译航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但他在夜色里弯了一下嘴角。

晚上短信的最后一条是译航发的。内容没有公开，直接发到了思思手机上。她打开的时候看见屏幕上写着一行字：

“你今晚站在天台上的时候，头发被风吹起来的那个样子，我拍下来了。存在手机里，不打算删。”

思思看完之后没有回。她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里她弯着嘴角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我可能比我先以为的还要早就准备好了。”

隔壁房间译航在黑暗中看着手机相册里那张她站在天台上的侧影——光线不是特别清晰，但他能看清她的轮廓和她的头发被风吹起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按了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闭眼之前想的是明天早上还要煎蛋。

后天也是。

【第十二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