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 确认
第十天的清晨,思思比闹钟醒得早。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她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十分。她躺了两分钟,然后掀开被子下了楼。
厨房里已经亮着灯了。她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油锅的滋啦声,从楼梯拐角看过去,译航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板正,左手扶锅右手拿铲,姿势比第一天熟练了太多。煎蛋边沿微焦,中间蛋黄微微颤动,是他一直做的那个熟度。
思思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出声,看了他一会儿。译航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今天比昨天早。”“嗯。”思思走进去坐了下来,“你说让我早点的。”
译航把煎蛋铲进盘子里放到她面前,又转身倒了一杯热牛奶放在旁边。思思低头看着面前的早餐——蛋、奶、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她抬头看他:“水果也是你切的?”“嗯。昨天去补录备采的时候在路口水果店买的。”译航在她对面坐下来,手里端着自己的咖啡。
思思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你今天下午有事吗?”
译航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没事。怎么了?”
“下午想出去走走。”思思说,“来这边快十天了,附近那条河我还没去过。”
译航看着她,放下咖啡杯:“……你在约我?”
思思低头切煎蛋:“你听出来了就出来了,没听出来就当我说给自己听的。”
译航安静了两秒,然后他说:“下午两点,客厅等你。”
上午的时间过得比平时慢。思思回房间换了两次衣服,最后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和第一天来小屋的时候穿的不一样,但颜色接近。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抿了一下嘴,然后下楼了。
译航已经站在客厅门口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T,头发比平时整理得整齐了一点,站在那儿低头看手机。听见楼梯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了。
“走吧。”他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小屋大门的时候,凯怡从二楼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来看了一眼,然后缩回去跟苏晚说:“他俩出门了。”苏晚正在看书:“去哪儿?”“不知道,但译航换了一件新外套。”凯怡说。苏晚翻了一页:“那应该是约会。”
河边离小屋大约二十分钟的脚程。两个人走得不快不慢,并排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着刚好不会碰到彼此的距离。路两边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了,风一吹有几片落下来,思思低头躲了一下,译航侧身挡在她外面——车行道的那一侧。
思思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她没有说破,但走路的步子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小了大约五公分。
“你之前来过这边吗?”思思问。“没有。”“那你为什么会知道这条路?”“昨天补录完备采回来的时候,路过路牌看了一眼。”译航说,“上面写着‘沿河步道’,我觉得你可能会想去。”
思思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路:“你倒是会猜。”“猜对了吗?”“猜对了。”思思说。
河边确实好看。水面不宽但很清,倒映着两岸的树影和天空的颜色,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和湿润的草叶味。思思在栏杆边停下来,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水面,译航站在她旁边,没有看河,看她。
“你在看什么?”思思没有转头。“看河。”“河在那边。”思思偏过头来,“你在看我。”“……嗯。”
思思转回去继续看水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从认识你那天起。”译航说。
“认识那天你是最后一个到的,我们就在门口碰了一下。”“嗯。”“那时候你就开始了?”“嗯。”译航说,“你在玄关看见我摆鞋,多看了两秒。”
思思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我当时在想,这人挺细的。”“我当时在想,”译航说,“她看了我两秒,是觉得我哪里不对吗。”
思思笑了,抿了一下嘴弯起嘴角:“不是不对。是觉得你摆鞋的动作跟别人不一样。”“跟别人不一样,是好还是不好?”思思想了想:“是记住了。”2
这波暧昧好甜我磕到了
河水在两个人面前流过,安静又持续。风吹过来,思思的头发被拂到脸侧,她抬手别到耳后。译航看着她做完这个动作,然后说:“思思。”“嗯?”“我们认识第十天了。”“嗯。”“十天够做决定了吗?”
思思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住了。她看着河面,风把水面的倒影吹碎又拼起来,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什么决定?”“要不要在一起的。”译航说。
思思没有马上回答。她的手还搭在栏杆上,视线落在河面上,但是她的呼吸比刚才慢了半拍。过了几秒钟她才说:“你问得这么直接吗?”“你说过你给过信号了。”译航说,“我接。现在我想确认一下我接对了没有。”
风又吹过来一阵,思思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指,然后她把自己的手从栏杆上拿下来,垂到身侧。她往旁边迈了很小的一步——半只鞋的距离——然后她的手碰到了译航垂在身侧的手背。她没有抓住它,只是碰了一下,像是问了一个无声的问题。
译航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手背相触的地方,然后他翻过手掌,把她的手握住了。十指慢慢扣在一起,他的掌心很暖,干燥而稳。思思没有抽回去,她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反扣住他的。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站在河边,手牵着手,看着水面。过了好一会儿思思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接对了。”
译航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河面上有白色的鸟飞过,低低地掠着水面。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还是并排走着,但中间隔着的距离没有了。手扣在一起,步子也走得自然合拍,在一个频率上。路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译航的步子稍微慢了半拍,让思思走在他的内侧——车行道那一侧被他的肩膀挡住了。
快到小屋门口的时候,思思松开了他的手。译航低头看了一眼空掉的掌心,没有说什么。但进门前思思回头看了他一眼:“进门之后不要笑太明显。”译航嘴角已经弯起来了:“我尽量。”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凯怡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薯片袋子,视线从电视屏幕转到门口又转回电视,然后又转回来,来回了两遍:“你们回来了?”“嗯。”思思走进来坐下。“外面好玩吗?”“还行。”“河好看吗?”“好看。”“你们俩……”凯怡停下来嚼了两片薯片,“算了我不问了。”
苏晚在旁边低头看书翻了一页,但她翻书的手停了一会儿才翻第二页。月儿坐在沙发上看了思思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陈鹤文坐在矮凳上抬了一下头,看见思思和译航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跟平时不太一样,他收回视线继续改图纸了——但他的笔在纸上画了一条完全歪掉的线,他看了一眼,没改。
译航坐回沙发上,思思在另一头坐下。两个人的位置不像之前那样挨在一起了,但凯怡注意到——思思的手放下来的时候,译航看了她一眼,她手指微微张开又收回去。那个动作她没有对任何人做,只是自然发生的。
晚上短信发送之前,思思坐在窗边打字。她打了很久,删了三版,最后发出去的是两句话。短信公开的时候屏幕上的内容让客厅安静了片刻:
“今天河边的手没有松开过。回去的时候松开了,但不是因为不想牵。”
译航低头看完,他的回复是在公开环节之后私信发给她的,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我知道。进门之后你看了我一眼,意思是‘待会儿再说’。我在等。”
思思收到这条的时候已经回了房间,坐在床边握着手机。她看了两遍,然后回了一条:“那现在说吧。”译航的回复来得很快:“在一起吧。”思思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抿了嘴,然后她打了三个字发了过去:
“早该了。”
她放下手机躺下来,关了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和之前的每一夜一样的落线。但今晚不同了。她的心跳很稳,像河边那只握着她的手一样稳。
隔壁房间译航在黑暗里拿着手机,看着那三个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备忘录,把之前的那些记录翻了一遍——从“明天早上煎蛋”到“她说让我决定”到“下次看的时候只看你”到“早该了”。他把最后那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关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拿起手机,加了一行备忘录:“第十天,她说早该了。我同意。”
第十天结束了。十个人在各自房间里,有人安然入睡,有人还没睡着。思思睡着之前想的是那只手的温度,译航睡着之前想的是那三个字的顺序——“早该了”,不是“在一起”,是“早该了”。她觉得他们应该更早一点。
他同意。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