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

第二章 · 早餐

思思第二天早上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她下楼的时候还打着哈欠，走到楼梯拐角就闻到了煎蛋的香气。她放慢脚步走到厨房门口，看见译航背对着她在灶台前站着，围裙系得比昨天整齐了一点，锅里的油滋滋响，他用锅铲把煎蛋边缘轻轻翻起来看了看，然后关火，把蛋铲进盘子里。旁边已经摆好了一杯咖啡，杯壁上没有水渍，是刚倒的。

“你每天起这么早？”思思靠在门框上问他。

译航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习惯了。”

“你昨天说煎蛋，”思思走进厨房在他旁边坐下，“我以为你只是说说。”

“我不说空话。”

他把盘子推到她面前。煎蛋边沿微焦，蛋黄完整地覆在蛋白正中间，撒了一点点黑胡椒。思思低头看了一会儿，拿起叉子戳了一下蛋黄，金黄色的液体慢慢流出来，淌到盘底。

“你昨天说的对，”她说，“我确实喜欢这种。”

译航在她对面坐下来，手里端着自己的咖啡，没有吃早饭。

“你不吃？”

“我等你吃完再弄。”

思思叉了一小块蛋白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抬头看他：“你昨天说观察我很久了。”

“嗯。”

“我们才认识两天。”

“两天也不算短。”译航喝了口咖啡，“而且第一天就注意到了。”

思思放下叉子：“注意到什么？”

译航想了想：“你进门的时候先看了左边再看右边，最后才看中间。你在找沙发，但你不想跟人抢位置，所以选了最边上那个。”他顿了顿，“还有你说话的时候手会抬起来，像握着话筒。笑之前会先抿一下嘴。”

思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她从来没注意过这些。“你这观察也太细了。”

“我只观察感兴趣的人。”

厨房安静了两秒。油锅里的余油还在噼啪响，窗外有鸟叫，楼道里传来凯怡下楼的声音，脚步声啪嗒啪嗒由远及近。

思思把最后一块蛋白吃完，把盘子推回去：“我吃完了。”

译航接过盘子，站起来走到灶台前给自己打了一个蛋，动作利落。思思没有走，坐在椅子上看他煎蛋，他翻蛋的时候手腕转得很稳。

“你之前说这是你近两年第三次下厨？”

“嗯。”

“那你煎蛋为什么这么熟练？”

译航把蛋翻了个面：“因为这几天一直在煎。”

“几天？”

“从认识你那天起。”

思思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院子里的树。但她看见玻璃窗上倒映出自己的脸——嘴角是弯的。她抿了一下嘴，没让那个笑跑出来太明显。

凯怡跑进厨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译航在煎蛋，思思坐在旁边看窗外，两个人都没在说话，但空气里有种让人不想打扰的安静。

“你们俩怎么起这么早？”凯怡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靠在料理台上。

“习惯了。”译航说。

凯怡看看译航又看看思思，什么都没说，“哦”了一声拧开牛奶盖喝了一口，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译航把煎好的蛋装进自己盘子里，坐在思思对面开始吃。思思没有走，她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坐在对面，在看手机，偶尔抬头跟译航说一句什么。

凯怡走出厨房的时候碰见苏晚正下楼。苏晚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怎么。”凯怡说，“就是觉得有些人的进度，快得不像才认识三天。”

上午的时间过得松散。孙柏涵在客厅弹琴，月儿坐在旁边听，偶尔跟着哼两句。陈鹤文坐在餐厅假装改图纸，笔没动过——他在看月儿的方向，月儿每次一抬头他就低头。于洋和人方坐在阳台晒太阳，人方手里还是那本书，于洋在给她冲手冲咖啡。曹以恒在客厅角落画速写，凯怡搬了张凳子坐他旁边看他画，嘴里问两句，以恒的回答从昨天的一个字“嗯”变成了三五个字。

苏晚坐在客厅单人沙发上翻杂志。赵希伦还没来，她翻页的动作很慢，像在想事情。

下午节目组通知：“今晚有个活动——星空屋开放预约。想约人的按按钮，先按先得。”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导演指了指角落的红色按钮：“谁第一个按，今晚就是谁的。”

没有人动。过了几秒，陈鹤文站起来走到按钮前面停了一下，按了下去。

“我约月儿。”他说。

月儿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杂志还摊开着，耳朵慢慢红了。她没抬头，但翻了一页——那页她根本没看。

其他人各自散去。思思站起来准备上楼，经过译航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晚上有事吗？”

思思停住脚步：“怎么了？”

“没什么。”译航说，“如果你没约的话，厨房还有一点蛋糕，凯怡早上做的。”

思思看着他：“你是在约我去吃蛋糕吗？”

译航沉默了一秒：“算是。”

思思笑了一下，抿了嘴：“晚上再说吧。”

她转身上楼了。译航站在原地看她消失在楼梯拐角，低头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句“明天早上煎蛋”下面又加了一行：

“晚上问她吃不吃蛋糕。她没拒绝。”

晚饭后陈鹤文去了星空屋。月儿跟着他走进去的时候，客厅里的人心照不宣地各自散开。没有人去打扰他们。思思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译航从厨房端着一小块蛋糕走出来，放在她面前。

“凯怡做的。”他在她旁边坐下来，“她说放冰箱里谁想吃自己拿。”

思思低头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他：“你刚才说晚上再说。现在晚上了。”

“嗯。”

思思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她放下叉子，偏头看他，“你今天除了煎蛋，还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译航说，“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帮于洋搬了一下桌子。”

“就这样？”

“嗯。”

“那你一天都在干嘛？”

译航想了想：“等你下楼。”

思思叉蛋糕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看他，但她的手停在那里，叉子上还有一小块没送进嘴里。过了两秒她把它吃了，然后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一下：“你也尝一块。”

译航没推辞，拿起旁边另一把叉子挖了一小块。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安静地吃同一块蛋糕，谁都没说话。凯怡路过的时候看见这一幕，脚步放轻了，绕道走的。苏晚在楼梯上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也没打扰。客厅的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是一档综艺节目的重播，没人真的在看。

过了大概十分钟，陈鹤文和月儿从星空屋回来了。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微妙——鹤文的嘴角绷着，月儿低着头走在后面。没有人问发生了什么。但从那天起，鹤文连续两天没有给月儿发短信。

月儿也没主动找他。

那是后话了。

今晚的短信发送前，译航坐在思思旁边，手机屏幕亮着。他打了一行字，看了一会儿，按了发送。思思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有马上拿出来，等到回了房间才看。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蛋糕还有一块，明天早上给你留。”

思思站在房间里，看着这条短信，笑了一下——抿了嘴，然后弯起嘴角。她把手机放下，没有回。但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厨房台面上果然放着一块蛋糕，旁边压了一张便利贴，上面两个字：

“你的。”

思思把便利贴收进外套口袋里，没扔。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