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初诊》

等天亮的人

诊室的门被敲响时,刘耀文正在写上一位来访者的咨询记录。

通通通,轻轻的敲了3下。

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东西似的。

他抬起头看向了闹钟,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左右。

预约记录上面标注的是:宋亚轩,二十二岁,自由插画师,首次咨询。

刘耀文
刘耀文

请进。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位头戴灰色鸭舌帽的轻年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灰黑色卫衣,帽檐压的很低,把整个脸挡的死死的。手里攥着一张被这过好几十次的预约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刘耀文放下笔,站起身。用温柔的目光看向他。

刘耀文
刘耀文

宋亚轩

宋亚轩点了点头。

刘耀文
刘耀文

我叫刘耀文,是你的心理咨询师。

刘耀文
刘耀文

宋亚轩没有立刻进来。

他站在门口,目光讲将诊室扫荡了一圈,像是在确认这里是否安全。

窗户上白了一盆绿萝,叶子垂落了下来,落在了灰白色的沙发上。桌上没有尖锐的物品,只有一盒纸巾,一个计算器和一本翻开的记录本。

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

不刺鼻。

宋亚轩似乎放松了一点。

他走进来,离刘耀文最远的沙发坐了下午来。

刘耀文没有着急的开口。

他见过好多第一次走进诊室的人。

有人一坐下就开始大哭,有人滔滔不绝的讲自己的痛苦,也有人就像宋亚轩一样,沉默的坐着,好像把自己藏在了一件很大的大衣里一样。

安静持续了好久。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的沙沙声。

宋亚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带。

刘耀文把一杯热水放在他前面。

刘耀文
刘耀文

可以先喝点水。

他伸手接过纸杯,指尖碰到杯壁,被温热的水烫了一下,手又缩了回去。

宋亚轩
宋亚轩

谢谢

刘耀文
刘耀文

不客气

刘耀文做回了位置上

刘耀文
刘耀文

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宋亚轩握着纸杯,沉默了几秒。

宋亚轩
宋亚轩

睡不着。

刘耀文
刘耀文

失眠了多久?

宋亚轩
宋亚轩

将近一年左右。

刘耀文
刘耀文

最近会好些吗

宋亚轩垂下了眼。

宋亚轩
宋亚轩

不会。

刘耀文没有催促。

诊室又变得安静下来了。

宋亚轩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边缘,一圈又一圈。

过了很久,宋亚轩才慢慢开口。

宋亚轩
宋亚轩

其实也不止是睡不着。

刘耀文看向他。

刘耀文
刘耀文

你可以慢慢说。

宋亚轩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几乎没有到达眼底。

宋亚轩
宋亚轩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说。

刘耀文
刘耀文

那就不着急,慢慢说,说完整。

刘耀文
刘耀文

想到什么说什么。

宋亚轩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水面很平静,映出一点模糊的倒影。

宋亚轩
宋亚轩

……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

宋亚轩
宋亚轩

很累。

刘耀文
刘耀文

身体上的累,还是心理上的累?

刘耀文
刘耀文

都累。

宋亚轩
宋亚轩

身体上的累,睡一觉就好了。我不是。

刘耀文轻声地问道

刘耀文
刘耀文

你睡醒后是什么感觉?

宋亚轩沉默了许久,久到连刘耀文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听到他说,

宋亚轩
宋亚轩

像是没有睡一样。

刘耀文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停下。

刘耀文
刘耀文

继续。

宋亚轩把纸杯放在茶几上,

宋亚轩
宋亚轩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会盯着天花板看很久,窗帘没拉严,外面有光,可我一点也不想动。

刘耀文
刘耀文

是不是想,还是动不了。

宋亚轩怔了一下。

他似乎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道,

宋亚轩
宋亚轩

动不了。

刘耀文
刘耀文

那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宋亚轩
宋亚轩

什么都没想。

宋亚轩
宋亚轩

也可能是想了很多,记不住。

刘耀文
刘耀文

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没有价值?

宋亚轩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刘耀文也没有追问。

宋亚轩把脸转向窗边。

外面天色阴着,云层压得很低,想一块洗旧的灰布。

宋亚轩
宋亚轩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刘耀文
刘耀文

以前是什么样的呢?

宋亚轩想了想。

宋亚轩
宋亚轩

以前我会很早起床,下楼去买豆浆。回来的时候路上有风,我会觉得今天还不错。

宋亚轩说着,声音轻了下去。

宋亚轩
宋亚轩

那现在不行了。

刘耀文
刘耀文

哪里不行了?

宋亚轩
宋亚轩

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宋亚轩抬起头,眼神有点空。

宋亚轩
宋亚轩

画画也没意思,吃饭也没意思。朋友发消息来,我看着屏幕,知道应该回复,可就是不想动。

刘耀文
刘耀文

你会因此责怪自己吗?

宋亚轩垂下眼。

宋亚轩
宋亚轩

会。

刘耀文
刘耀文

责怪自己什么?

宋亚轩
宋亚轩

觉得我太矫情了。

刘耀文看着他。

刘耀文
刘耀文

为什么这么说?

宋亚轩笑了一声,将是对自己感到无奈。

宋亚轩
宋亚轩

因为别人也累,别人也有睡不着的时候。让他们第2天还能去上班,能笑,能正常生活。

他停了一下。

宋亚轩
宋亚轩

我不行。

刘耀文
刘耀文

所以你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宋亚轩点头。

宋亚轩
宋亚轩

我好像坏掉了。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诊室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

刘耀文没有立刻回应。

他知道,有些话不能立刻回应。

太快 ,会像否定。

太轻,会像敷衍。

他只是看着宋亚轩,语气平静而温和。

刘耀文
刘耀文

你不是坏掉了。

宋亚轩抬眼看他。

刘耀文
刘耀文

你只是生病了。

宋亚轩睫毛颤了一下。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又没有说出口。

刘耀文把一张心理评估表递过去。

刘耀文
刘耀文

这是今天的量表,你可以看一下。不需要急着填,能填多少是多少。

宋亚轩接过纸和笔。

前面几题很简单。

最近两周是否感到情绪低落?

是否对平时感兴趣的事情失去兴趣?

是否容易疲倦?

他一项项钩下去。

直到最后一题。

“最近是否出现过‘活着没意思’或‘不想继续活下去’的想法?”

宋亚轩的笔尖停住了。

刘耀文没有看着他。

他给了宋亚轩足够的时间。

过了很久,宋亚轩在那一栏画了一个轻轻的勾。

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发现。

他把表递回去的时候,手指轻轻发颤。

刘耀文接过来,看了一眼,神情没有变化。

刘耀文
刘耀文

谢谢你愿意写下来。

宋亚轩低着头。

宋亚轩
宋亚轩

你会觉得我很严重吗?

刘耀文
刘耀文

严重不代表没有希望。

刘耀文
刘耀文

它只是说明你需要被别人帮助。

宋亚轩没有说话。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却没有哭。

他已经习惯的把眼泪咽回去。

刘耀文把评估表收好。

刘耀文
刘耀文

今天我们先谈到这里,可以吗?

宋亚轩点了头。

刘耀文
刘耀文

下次咨询是周四下午3点,同一间诊室。

宋亚轩站起身,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帽子。

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

宋亚轩
宋亚轩

刘医生。

刘耀文抬头。

宋亚轩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宋亚轩
宋亚轩

如果……我中间撑不住了,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刘耀文看着他。

刘耀文
刘耀文

可以。

宋亚轩的手指攥紧帽檐。

宋亚轩
宋亚轩

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耀文
刘耀文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也可以打。

刘耀文
刘耀文

你不需要每次都说的很好。

宋亚轩的肩膀微微一颤。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刘耀文,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门被关上。

刘耀文坐在原位,看着桌上那张被折过很多次的预约单。

上面有宋亚轩的名字。

字迹很瘦,像他本人一样。

窗外开始下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慢慢连成一片模糊的水痕。

刘耀文拿出手机,在备注栏里写下:宋亚轩,初次咨询。风险需要被看见。

他停了一下,又删掉“风险”两个字。

改成:

宋亚轩,初次咨询。需要被看见。

雨越下越大。

宋亚轩走出诊所时,没有撑伞。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街对岸一盏盏灯亮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马嘉祺发来的消息。

【亚轩,最近怎么都不回消息?周末要不要出来吃饭?】

宋亚轩看了许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锁屏,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雨落在他脸上,有点凉。

他突然想到刘耀文的话。

你不是坏掉了。

你只是生病了。

宋亚轩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信不信。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没有那么讨厌自己了。

手机再次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点开。

【宋亚轩,我是刘耀文。如果你今晚睡不着,可以做三件事:喝一杯温水,打开一盏暖光灯,告诉自己今天已经尽力了。】

宋亚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雨声在耳边变得清晰。

他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没有声音。

很久之后,他回复了一条消息。

【谢谢刘医生。】

【我今天,会试着开一盏灯。】

诊室里,刘耀文看见这条回复时,窗外的雨还没有停。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向窗边那盆绿萝。

叶子被雨水映得发亮。

像一点点正在醒来的春天。

他低声说:

刘耀文
刘耀文

“慢慢来。”

刘耀文
刘耀文

“天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