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潮声漫过旧时光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最后一点橘色霞光也融进了深蓝的海里。

栈道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一圈一圈漾开，落在路面，落在栏杆上，也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海风比傍晚更凉了一点，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湿，吹得宋亚轩额前的碎发轻轻飘起来。

马嘉祺不动声色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松开相扣的手，脱下身上那件薄薄的黑色外套，抖开，披在了宋亚轩的肩上。

布料上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一下子裹住了微凉的风。

“别着凉。” 马嘉祺的声音混在潮水声里，很轻。

宋亚轩拢了拢宽大的外套，衣摆垂下来盖住大半只手，肩膀处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侧过头看马嘉祺，路灯的光在他下颌投出浅浅的阴影，眉眼柔和，没有平日里半分清冷的距离感。

“那你呢。” 宋亚轩小声问。

“我不怕冷。” 马嘉祺弯了弯嘴角，重新牵住他，这一次握得更紧了些，“我们慢慢走，往回绕一段吧。”

沿着滨海栈道往另一个方向慢行，游人已经少了很多。偶尔有晚归的骑行者掠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一阵短暂的声响，很快又被连绵不绝的浪涛声盖了过去。

海浪一下，又一下，拍打在堤岸下面，像是时光反复的节拍。

宋亚轩踩着马嘉祺的影子走，一步一步，偶尔脚尖不小心踩到对方的鞋尖，他就立刻往旁边挪一点，耳尖悄悄发热。

马嘉祺察觉到他小小的小动作，故意放慢脚步，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好叫他能踩得轻松些。

“以前我偶尔会来这里。” 马嘉祺忽然开口。

宋亚轩抬眼看他：“一个人吗？”

“嗯。” 马嘉祺点点头，目光望向漆黑辽阔的海面，“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沿着这条路走很久。那时候还不知道，以后会牵着你一起来。”

那些独自看海的日日夜夜，风也是一样的风，浪也是一样的浪，只是风景再辽阔，也少了一点落脚的暖意。他从前从不会想象，有一天身边会站着一个人，让整条漫长的栈道，都变得值得奔赴。

宋亚轩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他好像能隐约看见那个画面 —— 少年独自站在海边，安静地望着翻涌的潮水，孤独被海风无限拉长。

“一个人看海，会不会很孤单？”

“会。” 马嘉祺很坦诚，转头看向他，路灯落进他眼底，碎成点点光亮，“不过那时候不知道，孤单是因为还没遇见你。”

宋亚轩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远处海面上若有若无的渔火。外套太大，袖子滑下来遮住了他半只手腕，只有指尖露在外头，还被马嘉祺牢牢握着。

他们走到一处稍稍凸出的观景台，栏杆上有不少游人留下的浅浅刻痕，有些字迹已经被海风侵蚀得模糊不清。

马嘉祺停下脚步，松开手，侧身靠着栏杆。宋亚轩也站到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胳膊若有若无地贴着。

潮声就在脚下，轰轰作响。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注意你了。”

马嘉祺的声音很低，被风吹得有些散，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宋亚轩耳朵里。

宋亚轩猛地转头。

“比你以为的还要早。” 马嘉祺望着海面，像是在翻开一段压了很久的旧时光，“那时候我们还不算熟，有时候在教学楼碰见，你和贺峻霖他们走在一起，笑起来眼睛弯着，我会站在很远的地方多看两眼。”

那时候他还分不清，那到底是单纯的好感，还是更早萌芽、悄悄疯长的在意。只知道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知道看见宋亚轩笑，自己的心情也会跟着变好。

他小心翼翼地藏着那点心事，不声张，不靠近，只远远看着，怕惊扰，也怕被看穿。

宋亚轩怔在原地，许许多多零碎的记忆碎片忽然翻涌上来。

走廊里擦肩而过时一道短暂的目光，图书馆里偶然抬头对上的视线，运动会上人群里一闪而过的身影。从前他只当是普通同学之间无意的对视，原来那些不经意的瞬间，早就被另一个人悄悄妥帖收藏了很久。

“我…… 一点都没发现。” 宋亚轩喃喃。

“我藏得很好。” 马嘉祺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怕吓到你，也怕你会躲开。”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克制。克制想要靠近的冲动，克制想要把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的欲望，克制心底那点越来越沉、越来越重的喜欢。他怕自己的在意太过浓烈，会变成一种负担。

宋亚轩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马嘉祺垂在身侧的手背。

很轻的一下，像试探。

马嘉祺立刻反手握住他，把那只微凉的手裹在自己掌心。

“现在不用藏了。” 宋亚轩抬眼，夜色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对吧。”

“嗯，不用了。”

马嘉祺微微倾身，海风掀起宋亚轩肩上宽大外套的衣角，他低头，吻落在宋亚轩的额头，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掠过。没有更深的索取，只是一个带着长久期许的、郑重的触碰。

宋亚轩闭上眼，睫毛轻轻抖着。

潮声在耳边不息，漫过遥远的旧时光，漫过那些遥遥相望、默默心动的日子，漫到此刻相拥的夜晚。

不知道站了多久，远处零星的渔火忽明忽暗，栈道上的行人几乎散尽。

“回去吧。” 马嘉祺轻声说。

往回走的时候，宋亚轩主动往他身上靠了靠，半边肩膀挨着他的胳膊。外套还披在他身上，带着马嘉祺的温度，也带着海盐晚风的味道。

一路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风声，还有永不停歇的浪声。

走到栈道出口，能看见外面马路上流动的车灯，一串一串，汇成流淌的光河。

马嘉祺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打开车门的时候，宋亚轩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马嘉祺。”

“我在。”

“以后，不要一个人来看海了。” 宋亚轩看着他，认真地说，“要看海，叫上我。”

马嘉祺低头望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宋亚轩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好。”

出租车缓缓驶离滨海公路，把潮声和夜色都留在了身后。

车窗半降，晚风钻进来，拂过两个人的指尖。宋亚轩靠在马嘉祺肩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慢慢闭上眼睛。

那些一个人的旧时光已经翻篇了。

往后潮起潮落，朝朝暮暮，都会有人并肩，共看一片海。

旧的孤单被潮水带走，新的温柔，正随晚风，缓缓降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