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段音乐响起来以后,虞糯脑子里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下少了很多。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键盘,手指跟着排练过的节奏往下走。
前面这一段她已经练得很熟,几乎不用再想。
真正让她紧张的是中间。
因为排练的时候,他们在这里改过好几次。
台下的林清源一开始还坐得挺老实,听到熟悉的地方以后,整个人明显往前坐了坐。

到这里了。
顾晨阳侧头看他。

你已经听过很多遍了,还能这么期待?

排练和正式演出又不一样,而且我现在知道他们哪里改过,突然有一种自己也参与过的感觉。
李浩宇正在台上打鼓,当然听不见。
顾晨阳却听笑了。

你只是帮忙翻过谱。

翻谱也是参与。

行,你参与了。
林清源满意了,重新看向舞台。
徐安博就在过道旁边,偶尔抬起相机拍一张,并没有一直追着虞糯拍。
台上人多,灯光也一直在变。
有几次虞糯完全被其他人挡住,他就干脆把镜头转到整个乐队。
直到中间那一段快到,他才重新把镜头移回来。
虞糯也在等这里。
前面的声音渐渐往下收,她本来按照排练时的习惯准备接进去,却在下手前发现旁边一个乐队成员比平时慢了一点。
她手指已经抬起来了。
又硬生生停住。
只有那么一瞬。
下一秒,她下意识抬头找李浩宇。
李浩宇也正好在看她。
两个人对上视线。
李浩宇没有停,手上的动作也没乱,只很轻地朝她点了一下头。
虞糯一下明白了。
她没有追前面那一点偏差,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接了进去。
原本有一点散的声音重新合到一起。
虞糯终于松了口气。
台下的顾晨阳看得很认真。

刚才是不是出了一点问题?
林清源完全没发现。

有吗?我听着挺正常的啊。

所以应该处理过去了。
林清源盯着舞台又看了几秒。

那我还是别研究了,研究半天也没听出来。
旁边付彬言笑了一下。

这样听也挺好,不用一直想着哪里对哪里错。

对,我现在负责享受。
顾晨阳偏头看他。

这个你比较擅长。

我就当你在夸我。
舞台上,虞糯已经彻底放松下来。
到了后半段,她甚至还有心情偷偷看了一眼李浩宇。
刚好李浩宇也看过来。
虞糯冲他弯了一下眼睛。
李浩宇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很快又低头继续。
最后一段比排练的时候还顺。
音乐停下来的那一刻,台下立刻响起掌声。
林清源这次没提前,硬是等到最后一个声音彻底落下,才开始使劲鼓掌。

这次我没抢!
顾晨阳正在鼓掌,听见这句差点笑出来。

你先别急着给自己庆功。

这是进步,当然值得说一下。
台上的几个人一起起身。
虞糯跟着大家鞠了一躬。
抬头以后,她第一眼就看到林清源那个显眼的脑袋。
再往旁边一点,顾晨阳、付彬言他们也都在。
谢逸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后台那边过来了,站在靠后的地方。
虞糯没敢多看,跟着大家一起往侧台走。
刚下去,她就听见李浩宇在后面叫她。

虞糯。
怎么啦?

李浩宇走到她旁边。

刚才中间那里,你发现了吧?
发现了,我本来都准备下手了,结果听着感觉不太对。


所以你停了一下?
嗯,我当时脑子里就在想,到底跟不跟。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后来看见你点头,我就按原来的来了。

李浩宇点了点头。

对,我就是让你别追。刚才如果你跟着前面一起赶,后面反而会更乱。
虞糯立刻松了口气。
那我理解对了。


嗯,而且你后面接得很好。
虞糯听见这句,心情一下更好了。
那我今天没有拖你们后腿吧?

李浩宇看她一眼。

你要是真拖后腿,我排练的时候就不会让你上了。
这话听着很有李浩宇风格。


什么风格?
不绕弯子,说得特别实在。


那不然还得先哄你两句?
也不是不可以呀。

李浩宇一下笑了。

行,今天表现很好,特别好,满意了吗?
虞糯也笑。
嗯,这样听着舒服多了。

他们刚走到准备区,林清源已经从另一边绕回来了。
人还没站稳,先冲虞糯竖了个大拇指。

我这次真的认真听了!
那林观众有什么新的评价?

林清源张嘴以后卡了两秒。

我先声明,我这次是真的想了很多。
你说嘛,我不催你。


前面很好听,中间我没听出问题,但是顾晨阳说好像有一点,然后后面越来越好听,而且你跟李浩宇刚才有一段看对方看得特别明显。
虞糯愣住。
李浩宇也转头看他。
林清源自己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我当时就在想,你俩是不是在用眼神说话。
顾晨阳正好走过来。

差不多,他们是在对节奏。

我就说吧,我猜得挺准。
虞糯没忍住笑。
所以你认真想了半天,最后重点是我跟李浩宇对视?


不是重点,我就是印象比较深。
李浩宇抬手把谱卷起来,轻轻敲了一下他胳膊。

你下次还是说“好听”吧。

我今天好不容易学会多说一点,你怎么还让我退回去?
旁边几个人一下全笑了。
徐安博这时候才慢悠悠走过来,相机还挂在脖子上。

刚才那一段我好像拍到了。
林清源瞬间转头。

哪一段?
徐安博看了看虞糯,又看了看李浩宇。

你刚才印象最深的那一段。
虞糯一下朝他走过去。
给我看看。

徐安博低头开始翻照片。
李浩宇也站在旁边没走。
林清源更是直接凑了过来,刚才还宽敞的地方一下围了好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