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虞糯刚到音乐楼,就被老师叫过去重新确认了一遍艺术节的节目顺序。
昨天她和周扬一起核过时间,本来以为这事已经结束了,结果老师又递给她一张新表。
虞糯低头看了两秒。
怎么又有一张?


昨天那张是场地安排,这张是彩排顺序。
艺术节到底还有多少张表啊?

老师被她问笑了。

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把剩下的都给你看看。
那还是算了,就这一张就够我忙的了。

她抱着表走出办公室,刚拐过走廊,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小提琴声。
虞糯脚步慢下来。
她本来以为是哪位音乐生在练习,可走到门口才发现,那扇门没有完全关严。
里面的人背对着门。
虞糯盯着看了几秒,越看越觉得眼熟。
一段结束以后,她才轻轻敲了两下门。
付彬言?

里面的人回过头。
付彬言放下琴,看到她似乎也有点意外。

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你不是经常出现在篮球场边上吗?


我也没住在篮球场。
我知道啊,但是我一直以为你的课余生活就是站在旁边看林清源被顾晨阳训。

付彬言没忍住笑了。

那我的课余生活听起来还挺单一。
虞糯站在门口晃了晃手里的表。
我来确认艺术节彩排顺序。刚才听见小提琴,还以为这里有音乐生,结果居然是你。


什么叫居然是我?
因为你以前从来没说过你会拉呀。


你也没问。
虞糯被堵了一下。
行,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付彬言把琴放下来。

进来吧,站门口干什么?
虞糯进去以后,把琴包放到一边,视线还在那把小提琴上。
你学多久啦?


很久了,小时候开始学的。
那你还天天在篮球场装路人。


装路人?
你每次都站在旁边,一副“我只是随便看看”的样子,结果篮球也懂,小提琴也会。付彬言同学,你藏得还挺深。


我只是没必要见一个人就介绍一次自己的兴趣爱好。
也是,不然见面第一句就是“你好,我叫付彬言,会篮球,会小提琴”,听着像在参加才艺展示,太搞笑了。

付彬言笑着点了点头。

所以还是现在这样比较正常。
虞糯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那你继续拉呀,我刚才在门口还没听完。


你不去交表了?
老师说下课之前交就行,还有时间。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
而且我现在有点好奇。


好奇我到底会不会?
对啊,万一刚才那一段就是你唯一会的呢。

付彬言看她一眼。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会的不止这一段。
那你证明一下。


行。
他重新拿起琴。
这次拉的是另外一段,虞糯没听过,但旋律很舒服。
她本来还坐得挺直,听了一会儿以后,慢慢靠到了椅背上。
等最后一个音停下来,她很认真地鼓了两下掌。
好听。

付彬言把琴弓放低。

就两个字?
怎么,你还嫌我评价短啊?


没有,只是你平时话挺多的,突然只有两个字,我有点不习惯。
那我重新来。

虞糯坐直了一点。
付彬言同学,小提琴拉得非常好听,感情充沛,技巧娴熟,听得本人十分满意。

付彬言安静了两秒。

还是刚才那两个字吧。
虞糯一下笑出声。
你这个人怎么还挑上了?


因为后面听起来像老师在给我写期末评语。
我已经很努力地丰富语言了。


看出来了,辛苦你。
虞糯抱着胳膊看他。
那你评价一下我弹琴的时候什么样,我看看你能说几个字。

付彬言想了想。

你弹琴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平时比较闹。
……

付彬言忍着笑继续往下说。

我还没说完。弹琴的时候会安静很多,而且你自己知道哪里弹得不好,不需要别人提醒第二遍。
虞糯这才满意一点。
后半段还可以,前半段我暂时保留意见。


可是你平时就是比较闹啊。
我平时哪里闹了?


林清源在的时候,你们两个说话基本没有停过。
那主要是他话多,我是被迫参与。


他要是听见这句,估计有很多话想说。
所以你不许告诉他。


可以,保密费呢?
虞糯愣了一下。
你怎么也学会收费了?


当然是跟你学的啊。
我教你的明明都是好东西。


嗯,比如友情指导也要涨价。
虞糯一下抬头。
嘶,你是咋知道的,谁跟你说的?


昨天周扬整理艺术节的表,说话剧社最近多了个友情指导。
虞糯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我感觉我的消息传播速度比学校通知还快?

付彬言刚要说话,手却忽然停了一下。
他把琴放回腿上,低头缓了几秒。
虞糯注意到他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
你累啦?


有一点,今天练得时间有点久。
虞糯没继续问,伸手把自己旁边还没开封的水推过去。
那休息一会儿嘛,反正又没人催你。

付彬言看了眼水。

你的?
我还有一瓶,你喝吧。


谢谢。
他拧开水喝了两口。
虞糯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突然站起来。
完了,我那个表!


不是说下课前?
对啊,还有八分钟。

付彬言也看了一眼钟。

从这里走到办公室两分钟。
那我还有六分钟可以从容。

她抱起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下次你拉小提琴记得叫我,我可以免费当一次观众。

付彬言靠在椅背上看她。

只当一次吗?
先当一次,后面的看表现,好听的话继续去当观众。


行,那我争取让你续费。
虞糯冲他挥了挥手。
那你加油哦。

她抱着表一路往办公室跑,走廊里很快只剩下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付彬言低头看了眼手里那瓶水,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把琴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