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基地的熄灯铃早就响过,只有练习室还留着一盏昏黄的顶灯。
大部分人早已回到宿舍休息,唯有钢琴的声响断断续续,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飘荡。
穆祉丞靠在舞蹈把杆边上,身上还带着刚跳完舞的薄汗。T恤领口微微敞开,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垂下来,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钢琴前那个身影身上。
张函瑞垂着眼,一心一意盯着面前的琴谱,指尖起落,全部心思都沉溺在旋律之中。外界的一切好像都很难分走他的注意力,就连身旁少年久久投过来的视线,他都未曾察觉。
一曲弹罢,张函瑞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复盘着刚刚弹奏里不够流畅的小节。
穆祉丞脚步轻轻挪动,一步步走到钢琴侧边,手肘搭住琴身。

又在琢磨曲子?
他的声音带着运动过后微哑的质感。
张函瑞这才抬眸,眼里还残留着沉浸音乐后的恍惚,浅浅应了一声
嗯,还有几处处理,总觉得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他说完,便又低下头,翻起了乐谱,仿佛身边人的存在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穆祉丞抿了抿唇。
他今天刻意放慢了训练进度,一遍一遍反复练习,就是想等张函瑞结束,想和他多说几句话,想分得他一点点目光。可对方的世界,大半都被音符填满,留给自己的,永远只有寥寥几句敷衍的应答。
少年心底漫上来一点委屈,像细小的潮水,慢慢漫过心口。
穆祉丞微微弯腰,凑到钢琴凳旁。他没有去碰琴键,只是微微侧着头,视线牢牢锁住张函瑞的脸。

张函瑞
嗯?

张函瑞漫不经心应声,视线依旧停留在纸上。
这下穆祉丞干脆伸出手,轻轻按住了那一页乐谱,强迫对方不得不停下翻动的动作。
张函瑞终于彻底抬眼,撞进穆祉丞带着几分闷闷情绪的眼眸里。灯光落在少年长长的睫毛上,投出淡淡的阴影,往日里张扬鲜活的人,此刻神色透着难得的低落。
你怎么了?

张函瑞这才发觉不对劲
穆祉丞垂了垂眼,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少年独有的软意,有一点点撒娇,又藏着藏不住的渴求。

你总是忙着乐谱、忙着唱歌,眼里好像只有曲子。
他顿了顿,耳尖悄悄泛红

哥哥,多在意我一些,好不好嘛。
空气安静一瞬。
练习室空调的风声沙沙作响。
张函瑞愣住了,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一心扑在音乐上,完全忽略了一直陪在旁边的穆祉丞。
他合上手里的谱子,把乐谱推到一旁,不再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一双温和的眼睛认认真真望向穆祉丞,把全部的注意力,完完整整给到眼前的少年。
是我不好

张函瑞的声音放得柔和
光顾着纠结歌曲,忽略你了

他微微侧身,看向站在身侧的人
我以为你会自己找点事情打发时间,没有想到,你一直在等着我。

穆祉丞心里那点郁结,被这句道歉揉散大半,却还是不肯挪开目光

跳舞的时候会想,休息的时候也会想。我不想只做被你顺带想起的人。
张函瑞望着他,轻轻笑了,眼底盛着温柔的光。
怎么会是顺带?

张函瑞放低声音
歌可以往后慢慢磨,但你,不一样。

他伸手,很轻地拂开穆祉丞额角汗湿的碎发,指尖的温度浅浅落在皮肤上。
以后,我会多看看你。

顶灯的光晕笼罩住两个人,钢琴安安静静摆在一旁,今夜暂且不再有缭绕的琴声。
穆祉丞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嘴角悄悄扬起,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原地,贪恋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注视。
窗外夜色浓稠,走廊远处传来隐约的风声。
张函瑞站起身,拿起一旁两个人的外套。
很晚了,回宿舍吧

这一次,走在长廊之上,张函瑞没有走神想旋律,他的目光,时时落在身侧少年的身上。两道影子并排铺在地面,紧紧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