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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佃户家的两个孩子

青梅竹马:一代权臣

大乾景和三年,秋。

连日的淫雨泡软了整座青溪县的土地,放眼望去,遍野都是泥泞浑浊的水田。冷风卷着雨丝斜斜刮过,穿透破旧的粗布短衫,刺骨的凉意死死缠在人身上。

岭南多湿冷,这寻常秋日的雨,对镇上的富贵人家不过是添一件薄裘的小事,可对栖身于村落最边角的佃户而言,便是难熬的劫难。

沈家的泥坯茅屋早已年久失修,土墙被雨水浸泡得发软,墙角不断往下掉碎土渣,屋顶的茅草稀疏单薄,密密麻麻的雨线穿透缝隙,淅淅沥沥落在屋内,在泥地上积起一滩滩浑浊的水渍。

屋内没有半点暖意,空气潮湿霉涩,混杂着稻草的腥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年仅十二岁的沈知微正跪在冰冷的泥地上,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孩童的佝偻怯懦。

她生得极瘦,单薄的身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巴掌大的小脸透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唯有一双眼睛,黑亮澄澈,沉得不像个稚龄孩童,藏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坚韧。

她的双手泡在一盆刺骨的冷水里,正费力搓洗着地主家送来的厚重绸缎衣裳。深秋的冰水冻得她十根手指通红肿胀,指腹早已磨出细密的血泡,一碰凉水便是钻心的疼,可她动作丝毫不慢,沉稳又利落。

“咳咳……”

里屋传来一阵虚弱剧烈的咳嗽声,细碎又沉闷,狠狠揪着沈知微的心。

是她的母亲。

自从去年秋收劳累过度落下病根,又染了风寒无钱医治,母亲便缠绵病榻,日渐虚弱,家里所有的生计重担,便尽数压在了年幼的沈知微和体弱的父亲身上。

沈家世代都是青溪县地主赵老爷家的佃户,祖祖辈辈守着几亩薄田,年年耕耘,年年缴租,到头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一辈子困在泥泞底层,从未有过半分出路。

今日雨势太大,田里积水漫溢,稻禾尽数倒伏,今年的收成算是彻底毁了。

没有收成,便交不上地租。

交不上地租,按照规矩,来年便会被收回佃田,举家流落街头,连这破败漏雨的茅屋,都再无容身之地。

沉闷的愁绪像屋外的雨雾,沉沉压在沈知微的心头。

她微微垂眸,看着自己布满冻疮、粗糙不堪的双手,眼底没有孩童的委屈哭闹,只有一片沉静的执拗。

她不甘。

不甘父辈代代如此,困死乡野,生于泥泞,葬于尘埃。

大乾立国百年,与历朝最大的不同,便是开千古未有之先例——女子可读书,可科举,可入朝,可为官。

这条律法恩泽天下,打破了女子深闺终老的宿命,可这份天大的机缘,从来只属于世家贵女、富庶人家。

于他们这些底层佃户女子而言,不过是遥远缥缈的空话,是听闻过、却触摸不到的天光。

寒门男子尚且科举无路、仕途无望,更何况是一无所有的寒门女子。

百年来,能以女子之身入朝为官者,寥寥数人,无一不是出身名门、背靠大族,从未有一介白身,更无佃户出身的泥田女子。

世人都说,女子入仕,是权贵的消遣,寒门之人,不配妄想。

可沈知微偏不信。

雨声嘈杂中,屋外传来轻快又谨慎的脚步声,踩过泥泞,稳稳停在茅屋门口。

少年清润温和的声音穿透风雨,轻轻响起:“知微,我回来了。”

沈知微抬眼望去。

门口立着的是与她同龄的谢晏生。

谢家与沈家一样,都是赵家的佃户,两户茅屋紧紧相邻,他们自小一同在田埂奔跑、一同吃苦挨饿,是泥地里相互依偎长大的青梅竹马。

谢晏生身形同样清瘦,却身姿挺拔,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泥污。他眉眼清秀温润,气质干净通透,不同于乡野孩童的粗野鄙俗,眼底藏着温和与聪慧。

他手中紧紧抱着一卷泛黄破旧、边角卷毛的旧书,怀里还揣着两个温热的麦饼,浑身带着山野的湿冷空气,却目光温柔,直直落在屋内的少女身上。

他弯腰跨过门槛,避开地上的积水,快步走到沈知微身前,蹲下身,不由分说便接过她手中的衣裳和木盆。

“水太冷,我来洗。”

少年的手掌温热干燥,接过了她熬了许久的苦寒。

沈知微没有争抢,只是微微抬头看着他,轻声问:“今日去私塾,先生可还肯借你书看?”

乡野私塾的先生心善,知晓谢晏生聪慧好学,是这十里八乡最有天分的孩子,便破例允许他每日干完农活、帮私塾打杂后,免费旁听半个时辰,借阅旧书残卷。

这也是他们两人,唯一能触碰到学识、触碰出路的机会。

谢晏生点点头,将怀里温热的麦饼递了一个给她,声音轻缓:“嗯,今日学了吏治粗浅章法。先生说,如今朝堂吏治宽松,地方缺员颇多,若是能通过府试、院试,哪怕是寒门子弟,也有入仕的微薄机会,女子亦是同理。”

他顿了顿,看着少女冻得通红的双手,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执念,轻声补充:“知微,不是世家贵女,也未必全无希望。”

沈知微捏着温热的麦饼,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她抬眼看向窗外茫茫雨幕,望着被乌云彻底遮蔽的天空,一字一句,轻声开口,语气稚嫩,却带着千斤重的笃定:

“晏生,田地里的苦,我受够了。”

“缴租、劳作、挨饿、受冻,世代困死泥泞,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大乾允许女子为官,这天光既然开了一线,我便要拼尽全力,从这泥沼里爬出去。”

“我不止要走出村落,我要走出青溪县,走进朝堂。”

十二岁的少女,身处最卑贱的底层,衣食尚且难保,说出来的话,却震得满室风雨都似静止了一瞬。

没有狂妄叫嚣,没有年少轻狂,只有绝境之中,生生逼出来的野心与坚定。

谢晏生静静看着她,看着她眼底不灭的微光,眼底温柔翻涌,郑重颔首。

“好。”

他字字铿锵,许下年少最真挚的诺言。

“你若想登高,我便陪你铺路。”

“你若想入仕,我便陪你跨过所有门第风雨。”

“泥泞坎坷,我陪你一步一步走。”

屋外秋雨连绵,泥田茫茫,前程看似一片漆黑无望。

可屋内两个泥田长大的稚子,两两相望,眼底藏着星火,心中怀着山海。

从此,大乾乡野少了一对劳碌佃户儿女。

未来朝堂,将冉冉升起一代权倾朝野的女子权臣。

风雨前路,青梅竹马,并肩而行,步步登顶。2

段评

这对小青梅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