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建章宫张灯结彩。
这是灵犀夫人入宫后的第一个新年。刘彻下旨在建章宫正殿设宴,与后宫家眷共度除夕。与往年不同,今岁的宫宴格外热闹——宣室殿有弗陵和长乐,长门宫有白雪和伯邑考,东宫有太子夫妇,昭阳殿有李夫人和刘髆。几处灯火连成一片,将建章宫照得比往年更暖。
月曦一早便忙着给三个孩子换新衣。弗陵被裹在一件大红锦缎小袄里,小脸衬得粉雕玉琢,在榻上爬来爬去不肯老实;长乐安静地躺在摇篮中,任乳母替她换上鹅黄色小衣,眉眼弯弯的,像一团软糯的云。刘髆从昭阳殿被送来时,身上穿着李夫人亲手缝制的绛紫深衣,一进门就扑到摇篮边看妹妹。
“灵犀母妃,”刘髆仰头问,“母妃说今晚她要来宴席,是真的吗?”
月曦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衣领,柔声道:“自然是真的。你母妃身子大好了,今晚要来看你。”
刘髆眼睛亮得像点了灯,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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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刚过,宾客陆续入席。
李夫人是第一个到的。她今日穿了一件杏色深衣,外罩月白披帛,面纱早已摘下,清瘦的面容上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沉静。她走进正殿时,刘髆飞奔过去扑进她怀里,母子俩抱了一会儿,她才牵着儿子的手走到月曦面前。
“灵犀夫人。”她微微欠身,声音清而稳,“髆儿这些日子,劳烦你费心了。”
月曦站起身回了一礼,含笑望着她:“李夫人客气了。髆儿很乖,教什么都学得快。前几日他画了一只兔子,说要送给母妃,一直收在枕头底下。”
李夫人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儿子。刘髆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绢帛递过去:“母妃,给你。我画的你。”
绢帛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旁边还有一只更歪的兔子。李夫人接过绢帛,指尖微微收紧,眼眶泛红却忍住了。她抬头看了月曦一眼,目光中多了一层月曦读得懂的感激——她谢月曦替她陪了髆儿这数月,谢月曦把儿子教得这样好,也谢月曦今日给了她们母子一个体面。
“坐吧。”月曦拍了拍她的小臂,引她到席间落座。
李夫人刚坐下,殿外又传来通传——太子刘据与太子妃萧瑜到了。萧瑜今日穿了件水红曲裾,发间簪着白玉步摇,进门先朝月曦眨了一下眼,随即端庄地向李夫人行礼。刘据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殿中陈设,最后落在刘髆身上,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髆儿,今日穿得这样精神。”
刘髆仰起脸:“大哥,你看我画的兔子了吗?灵犀母妃说画得好。”
刘据弯了弯唇角:“回头也给大哥画一只。”
白雪和伯邑考最后到。白雪抱着一只锦盒,进门便凑到月曦耳边说:“师尊,这是我和师兄给您的新年贺礼。”月曦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抄录得极其工整的《长生养气诀》全本,以金线装订,绢帛封皮上绣了一朵小小的莲花——那是女娲宫的信物。
“你们两个,倒是会讨师尊欢心。”月曦笑着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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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刘彻驾临正殿,宫宴正式开席。
御座之上,刘彻端起酒樽,目光扫过满殿家眷——左手边是月曦抱着长乐,弗陵趴在矮几上够橘子;右手边是李夫人牵着刘髆,再往下是刘据与萧瑜并肩而坐;白雪和伯邑考在殿侧,两人中间隔着一只暖炉。满殿灯火映着这些面孔,比任何一年的宫宴都更齐整。
“今岁除夕,”刘彻开口,声音比平日温和了几分,“朕不说什么江山社稷的大话。只愿在座诸位——平安喜乐,岁岁如今朝。”
殿中齐声应和,酒樽相碰。
宴席过半,乐师奏起新曲,舞姬在殿中旋转如云。刘髆吃饱了便坐不住,从李夫人身边溜到月曦处逗长乐玩。小弗陵见哥哥过来,兴奋地拍着矮几喊“哥哥抱”,刘髆真就学着大人的样子去抱他,差点摔成一团,被萧瑜眼疾手快扶住了。
萧瑜扶着刘髆时,顺势在月曦身旁坐下,压低声音道:“姐,我空间里翻出一份现代营养学资料,关于婴幼儿辅食添加的。弗陵和长乐都能用,回头我整理出来给你。”
月曦一边哄着长乐一边低声回她:“先别管辅食,你那份诸侯情报分析写得如何了?”
萧瑜比了个“妥”的手势:“刘据看完拍案叫绝,说明日就递到父皇案头。”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李夫人坐在对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端着酒樽,目光在月曦和萧瑜之间来回片刻,然后垂下眼帘,慢慢饮了一口。她没有多问,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另一侧——刘髆在月曦那边玩得正欢,笑得清脆。
她放下酒樽,将面前那碟没动过的蜜枣轻轻推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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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月曦抱着睡熟的长乐回到宣室殿内室。刘彻跟进来时,她正将长乐放进摇篮中,又去偏殿看了一眼已经趴在小床上睡着的弗陵。刘髆被李夫人带回了昭阳殿,临走时小家伙还恋恋不舍地朝月曦挥了挥手。
“累了?”刘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月曦靠在他胸前,轻轻嗯了一声。窗外长安城的夜空被无数烟火照得通明,新岁的爆竹声隐隐传来。她透过窗棂望了一会儿,忽然说:“夫君,今日李夫人看髆儿的眼神,臣妾看了心里发酸。”
刘彻沉默了一息,手臂收紧了些:“她身子好了,往后可以常来宣室殿看髆儿。朕没有拦着。”
“臣妾知道。”月曦转过身来,仰头望着他,“臣妾是在想——她住在昭阳殿,髆儿住在长门宫,母子相隔大半个宫城。夫君当初把髆儿记在臣妾名下,是为了给臣妾一个依靠。可如今臣妾有弗陵和长乐了,髆儿是不是也该多回昭阳殿陪陪他亲娘?”
刘彻低头看着她,目光深沉。他伸手抚了抚她的面颊,轻声道:“你想把髆儿还给李夫人?”
“不是还。”月曦摇头,“髆儿还是臣妾的儿子,可李夫人也是他亲娘。臣妾想请夫君允准,往后髆儿可以常在昭阳殿和长门宫之间来往,不必拘泥于记在谁名下。孩子多一个人疼,总是好的。”
刘彻看了她很久,然后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朕明日下旨,髆儿仍记在你名下,但可随时出入昭阳殿探望生母。李夫人若愿意,也可来宣室殿看髆儿。”
月曦弯了弯唇角,将脸埋进他胸口。窗外烟火炸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殿中金砖地上,交叠成一幅安静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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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天幕上除夕宫宴的画面播出时,长孙皇后望着满殿灯火中月曦、李夫人、萧瑜各据一方的座次,轻声道:“这大概是汉武帝朝最齐整的一次家宴了。灵犀夫人坐主位,李夫人坐侧席,太子夫妇在下首,两位先生在殿侧。每一个人都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李世民望着天幕上刘髆溜到月曦身边逗长乐、萧瑜扶住差点摔倒的刘髆的画面,点头道:“这几个孩子倒是玩到一起去了。刘髆虽是李夫人所生,可跟灵犀夫人的孩子一点也不生分。”
天幕播放到月曦与刘彻夜谈、提出让刘髆多回昭阳殿陪李夫人的画面时,长孙皇后微微动容:“她主动提出让髆儿回去陪李夫人。一个妃子,把过继来的儿子往外推,推回他亲娘身边——这份胸襟,在深宫里太难得了。”
李世民望着天幕上月曦说“孩子多一个人疼总是好的”的画面,缓缓道:“她在替李夫人想,也在替刘髆想。她自己有弗陵和长乐,不缺儿子傍身。可李夫人只有刘髆。她把髆儿送回去,是成全一个母亲的心。”
长孙皇后轻声道:“可李夫人方才在宴席上,把蜜枣推开了。她看明白了灵犀夫人和萧瑜之间的默契,也看明白了自己在后宫中的位置。她不争,可她心里未必没有滋味。”
天幕最后定格在宣室殿中刘彻与月曦相拥、窗外烟火漫天的画面上。李世民合拢天幕,握住长孙皇后的手:“旧岁已过,新年将至。大汉的棋局,也翻到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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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结束】
新岁初一,长安城银装素裹。
月曦醒来时,刘彻已经去了前朝接受百官朝贺。榻边放着一只小小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九尾狐的轮廓——雕工不算精细,却看得出是一刀一刀亲手刻的。
她拿起簪子,看见盒底压着一张纸条,是刘彻的字:“朕刻了三个月,别嫌丑。”
月曦忍不住笑出声,将簪子插进发髻,抱着醒来的长乐走出内室。偏殿里弗陵已经坐在案前,用毛笔在绢帛上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父皇、母妃、妹妹”。
长门宫方向,白雪和伯邑考在桂花树下挂了一串红灯笼。东宫书房中,萧瑜正对着空间里新整理的新年计划表勾勾画画。昭阳殿里,李夫人替刘髆换上新年新衣,听他兴奋地讲昨夜在宣室殿逗妹妹的事。
这座长安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新岁第一缕阳光中,落下了自己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