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雁门关外。
右贤王的先锋骑兵如潮水般涌向关隘,马蹄声震得大地嗡鸣。汉军伏兵从三处山坳同时杀出,箭矢如蝗,火把将长城脚下的黑夜烧成一片赤红。李将军亲率主力从正面迎击,两翼骑兵迂回包抄匈奴侧翼——这本是一场兵力相当的对决,可汉军却如有神助。
匈奴的每一次冲锋都被提前预判。他们从左翼包抄,汉军左翼便刚好空出一个缺口等着他们钻进来;他们试图集中兵力突破中军,汉军中军却早已在防线后布好了第二道陷阱。右贤王在后方急得连斩两名千夫长,怒吼着问:“汉军怎么知道我们的部署?!”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汉军自己也不知道。
李将军站在中军旗下,望着战场上诡异地朝汉军倾斜的局势,心中隐约浮起一个念头。他转头望向辎重营方向,想起那个叫伯邑考的文书和那个从不露面的白衣女子,后背一阵发凉,又一阵发烫。
白雪此刻盘膝坐在雁门关城头,双眼紧闭,眉心朱砂痣泛着极淡的白光。她的狐灵之气如一张无形大网铺展在整个战场上,匈奴的每一面旗帜移动、每一声号角呜咽、每一股骑兵调动,都如同棋盘上的棋子般清晰地映在她识海之中。她将这些信息通过伯邑考的琴音传递给中军帐中的李将军——琴音时而急促如雨,时而舒缓如风,在战场的嘈杂声中精准地落在李将军耳中。
伯邑考坐在城垛之后,十指翻飞。他的琴音不仅能传递信息,更能引动地脉灵气,在汉军冲锋时为他们灌注一股暖流般的精力,在匈奴骑兵试图合围时制造轻微的眩晕与方向错乱。那些细微的干扰肉眼不可见,却足以让匈奴战马在关键时刻犹豫一瞬,让汉军士卒在疲惫欲倒时重新站稳脚跟。
一个时辰后,右贤王终于意识到这场仗打不下去了。他的三路进攻全部被瓦解,两翼被包抄、后营粮草被烧、士气跌至谷底。他望着雁门关城头那面始终不倒的汉军大旗,咬牙吐出两个字:“撤军!”
匈奴骑兵如退潮般向北奔逃,汉军追出三十里方收兵。
雁门大捷。斩敌三千,俘获战马八百匹,辎重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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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李将军清点伤亡时,发现自己这一仗的损失远小于预期。按常理推算,以他的兵力迎击五万匈奴骑兵,至少折损三成。可实际伤亡不到一成五。那些本该中箭的士卒莫名躲开了箭雨,那些本该被包围的营寨恰好空了出来,那些在深夜发起突袭的匈奴小队每一次都撞上了汉军的伏兵。
李将军站在战后狼藉的战场上,沉默了很久。
他转身对副将说:“去辎重营,把伯邑考叫来。”
副将去了半炷香,回来时面露难色:“将军,伯邑考不在辎重营。营中人说,他和那位白衣文书昨夜根本就没在营帐中歇息。”
李将军望着远处雁门关城头的方向,想起昨夜那阵若有若无的琴声。他沉默片刻,摆了摆手:“不必找了。此事……本将军自会向陛下禀报。”
当夜,伯邑考和白雪回到雁门关内。两人都是一身疲惫,白雪脸色苍白,狐灵之气耗损过大,走路都有些晃。伯邑考扶着她在一处避风的马厩后坐下,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瓷瓶——那是月曦临行前塞给他的灵泉水。
白雪接过抿了一口,闭目调息片刻,面色才缓过来。
“师兄,”她忽然轻声说,“昨夜李将军有没有找你?”
伯邑考沉默了一息,点头:“战后来人叫我了。我没在。”
白雪靠在墙上,望着夜空中的星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暴露了?”
伯邑考想了想,温声道:“师尊说过,该用的时候就用。雁门关五万匈奴,若不用仙法,汉军至少要死三千人。三千人的命,比我们的秘密重要。”
白雪偏头看他。月光下伯邑考的侧脸平静如水,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忽然觉得心里那点不安被他这句话轻轻抚平了。
“那师公会不会怪我们?”
伯邑考摇头:“不会。师公若问起来,我来说。”
白雪把脑袋靠在他肩上,疲惫地闭上眼。伯邑考没有动,就那样让她靠着,直到她呼吸渐渐平稳,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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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宣室殿。
月曦站在窗前,手中那只灵蝶的微光忽明忽暗。当最后一条边关军报通过灵蝶传入她识海时,她微微闭了闭眼——大捷。汉军大胜,损失轻微,右贤王北逃。白雪和伯邑考平安,只是灵耗过度,需要休养。
她松了一口气,将灵蝶收进空间。
然后一阵熟悉的眩晕袭来。
月曦扶住窗框,指尖微微发白。她缓缓低下头,将掌心覆上小腹。灵力探入丹田,那颗内丹旁边,一团小小的金色光点正在稳健地跳动着——比上一次更清晰、更饱满,像一颗刚刚点亮的新星。
她有了。又有了。
九尾狐仙一族孕期只有一个月。她掐指算了算日子,从刘彻上次圆房至今,恰好近一个月。也就是说,她腹中这个孩子,大约还有几日便要降生。
月曦深吸一口气,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上一次她独自跑去书坊住了月余,刘彻又气又心疼。这一次她得换个法子——直接告诉他。可怎么说?说“夫君,臣妾又有了,三五日后便要生”?
她还在斟酌措辞,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刘彻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手中握着一卷刚从边关送来的捷报。
“雁门大捷!”他将捷报递给月曦,“李将军说,白雪和伯邑考立了大功。朕就知道,你这两个徒弟不是寻常人物!”
月曦接过捷报看了几行,嘴角弯了弯:“他们平安便好。”
刘彻走到她面前,忽然注意到她扶着窗框的手指微微泛白,面色也比平日白了几分。他眉头一皱,伸手探上她的额头:“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月曦望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将他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刘彻的手掌贴着她平坦柔软的小腹,指尖微微一僵。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腹部,又抬头看向她的眼睛,那双鹰目中先是茫然,然后是一寸一寸亮起来的光。
“月曦,”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你又……”
月曦点了点头,面颊微红:“一个月。和弗陵一样,还有几日便要生。”
刘彻整个人怔在原地。他的手还贴在她小腹上,掌心下那团温暖的跳动虽然隔着皮肉无法直接感知,可他好像能隐约触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他忽然蹲下身,单膝跪地,将耳朵贴在她小腹上。
“夫君!”月曦被他这动作惊得轻呼一声,伸手要拉他起来。
刘彻却按住她的手,耳朵紧紧贴着她的小腹。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来,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泪,却比泪更烫。他哑声道:“朕好像……听见了。”
月曦失笑:“才一个月,还是个光点,哪来的动静?”
刘彻站起身,一把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他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颤:“月曦,朕这一生打过很多仗,赢过很多次。可只有你——只有你给朕的每一次惊喜,让朕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月曦将脸埋进他肩头,眼眶微热。一千五百年,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可此刻被这个男人抱在怀里,听他说“你是朕最大的惊喜”,她忽然觉得,那一千五百年的修行,好像都是为了等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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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刘彻下了旨意:灵犀夫人有孕,宣室殿上下加派宫人照看,太医院每日请脉,一应所需优先供给。又令长门宫的白雪和伯邑考不必急着回长安,在雁门关外休养几日再动身,路上慢慢走,不必赶。
消息传到东宫时,萧瑜正对着空间里刚解封的资料整理边关军需账目。她闻言笔一顿,然后弯起嘴角,低声嘟囔了一句:“姐你真是……穿个越都不闲着。弗陵才多大,又怀上了。”
她想了想,从空间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绢帛,提笔写下:“恭贺姐姐再添麟儿。妹在东宫,遥祝母子平安。”
落款“萧瑜”,没有加任何正式头衔。她将绢帛折好交给宫人:“送去宣室殿,就说东宫太子妃贺。”
消息传到长门宫时,刘髆正坐在桂花树下画兔子。他仰头问身边的宫人:“娘娘又要生弟弟了?”宫人点头。刘髆低头看了看自己画了一半的兔子,忽然把笔搁下,认真地说:“那我要多画一只兔子,等新弟弟出来送给他。”
消息传到椒房殿时,卫子夫正在佛前捻珠。她听完内侍的禀报,闭目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灵犀夫人入宫不到一年,便有两位皇子傍身。弗陵有祥瑞、新子又有圣宠……陛下这是要把她捧到天上去。”
她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捻珠。可捻珠的手指比方才慢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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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宣室殿。
月曦靠在榻上,刘彻坐在榻边替她剥橘子。小弗陵在摇床里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口水。殿中暖融融的,窗外北风呼啸,却吹不进这一室安宁。
“夫君,”月曦吃了一口橘子,忽然想起什么,“白雪和伯邑考的事……李将军的捷报里写了什么?”
刘彻将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淡淡道:“李将军说他们‘于暗处佐军,助益甚大’。没说细的。朕也不打算追问。”
月曦看了他一眼。
刘彻将剩下的橘子放在案上,拿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握住她的手:“朕不问他们用了什么手段。朕只知道,你派去的人替朕的将士减少了伤亡。这就够了。”
月曦靠进他怀里,轻声道:“夫君圣明。”
刘彻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另一只手隔着衣料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温热而安稳。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这次朕不用像上次那样,从话本里知道消息了。”
月曦被他调侃得面颊微红,伸手捶了他胸口一下。刘彻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亲,眉眼里全是笑意。
窗外月色如银,雁门关外的北风与长安城的暖灯隔了千里,却在这一夜被同一条灵蝶的微光串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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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天幕上雁门关大捷的场面让李世民拍案叫绝:“三千匈奴被斩,八百战马被俘,汉军伤亡不到一成五!这种仗,放在朕的贞观朝也是大捷!”
长孙皇后望着天幕上白雪盘膝城头、伯邑考琴音引路的画面,轻声道:“可这大捷背后,是两个仙门弟子在城头熬了一整夜。白雪耗尽了狐灵之气,伯邑考十指弹到发颤。汉军的胜利,是他们的命换来的。”
天幕播放到李将军战后询问伯邑考、得知两人彻夜未归的画面时,李世民微微眯眼:“李将军猜到了。他没有揭穿,反而选择向陛下禀报时含糊其辞。这个将军,是个聪明人。”
天幕播放到月曦再次有孕、刘彻蹲下将耳朵贴在她小腹上听动静的画面时,李世民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来:“汉武帝居然蹲下去了。堂堂天子,跪在地上听妻子腹中的动静——这事朕干不出来。”
长孙皇后抿唇笑道:“所以陛下没有灵犀夫人。”
李世民:“……皇后这话扎心了。”
天幕最后定格在宣室殿中一家三口相拥的画面。刘彻一手揽着月曦,一手覆在她小腹上,摇床里弗陵睡得正香。窗外北风呼啸,窗内暖意融融。
长孙皇后望着那画面,轻声道:“又有了。一个月后便要生。灵犀夫人这一年不到,给汉武帝添了两个儿子,替大汉稳住了边关、书坊、长门学苑、太子妃。她做的事,比一个后宫妃子一辈子做的都多。”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目光深远:“她在替大汉改命。弗陵在史书上早逝,可这一世有她在,有萧瑜在,那个结局或许会变。”
天幕合拢,夜色深沉。太极宫中烛火静静燃着,李世民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朕倒是好奇——她腹中这个孩子,又会带着什么来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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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结束】
雁门关外,白雪靠在伯邑考肩上睡得正沉。伯邑考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的披风拢了拢。月光洒在两人身上,远处是战后沉寂的军营,天边是渐渐泛白的北国黎明。
他轻声说了一句:“师尊又有孩子了。”
白雪在睡梦中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师尊最厉害……”
伯邑考低低笑了笑,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抬起头,望着南方长安的方向。千里之外的宣室殿中,月曦正在刘彻怀中安稳地睡着,小弗陵在梦里咂了咂嘴,而萧瑜在东宫案前翻着空间资料,嘴角还挂着“姐你真是……”的笑意。
一座宫城,两代穿越者,三个孩子,四个徒弟,五间书坊。
大汉的棋局,正在被一点一点拨向另一个方向。1
追平啦,下一章快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