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恋爱脑  种田文     

试探

快穿:不是反派吗

土屋内柴火噼啪轻响,暖光在简陋的墙面上晃出细碎的光影。

宋轻筠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虞不渝从空间拿的厚麻布,高热退去大半,四肢依旧泛着脱力后的酸软。方才那一阵剧烈的咳嗽耗光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气力,胸腔还在隐隐发闷。

他垂着眼,长睫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竭力压下身体里翻涌的寒意与后怕。

方才濒死陷在雪地之中,他以为自己早已埋骨寒冬。万万没有想到,会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从风雪里捞回来。

虞不渝坐在离床榻两步远的木凳上,没有过分靠近,手肘随意搭着膝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方才递水、扶他的动作妥帖有度,可那份关切,更像是一种按部就班的做事,并无半分多余的悲悯。

宋轻筠稍稍定了定神,整理好身上松垮的衣襟,将那一点失态尽数掩藏。此刻的他,尚且还没被往后滔天恨意彻底吞噬,眉眼间是世家公子刻在骨血里的温润自持,即便落得这般狼狈境地,谈吐依旧有礼有度。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他声音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语气谦和,“大恩大德,宋某没齿难忘。只是家中遭逢变故,如今身无长物,暂时无法报答姑娘。待来日,我必加倍酬谢。”

他姿态恭谨,眉眼温润,看上去全然是一副斯文柔弱、懂得感恩的落难贵公子模样,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打量。

落难不等于任人摆布,眼前之人也并非绝对无害。

虞不渝挑了下眉,淡淡扯了扯唇角,那笑意很浅,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报答不必急。”她语气平平,视线扫过他苍白的脸颊,“先养好你的身子,别刚救回来,转头又把自己折腾没了,我这一趟雪地就算白跑。”

一旁缩在角落的雪白小狐狸蜷成一团,耳朵抖了抖,在心里默默吐槽:大人说话真的一点情面不留。人家落难美少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宋轻筠一怔,似乎没料到救命恩人会说出这样直白实在的话。预想之中的恻隐同情没有看见,少女神情冷淡从容,仿佛救他这件事,于她而言不过是顺手完成一桩麻烦差事。

他心头的戒备又重了几分,面上依旧维持温润模样,微微颔首:“姑娘说得是。”

屋内安静下来,柴火偶尔爆出一点火星。

宋轻筠不动声色环视这间小屋。昏迷期间他也糊涂醒来过几次,记忆里,这里明明是屋顶漏风、四处破败的废屋,可此刻屋顶修补严实,屋内干净整洁,污秽尽数消失,连空气里原先腐朽的气味都消散不见。水缸里盛着清冽甘甜的水,绝非这穷乡僻壤寻常能有的水质。

处处透着古怪。

可虞不渝神色坦然,看不出半分异样,就好像屋子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不去追问。寄人篱下,过多探知旁人秘密,是取祸之道。

“敢问姑娘芳名?”宋轻筠轻声问道。

“虞不渝。”

三个字落下来,简单干脆,没有多余的客套。

“虞姑娘。”宋轻筠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双手干净好看,就是看着太过骨节分明,不似常年干粗活的农家女子,可偏偏就是这一双手,把奄奄一息的他从雪地里背了回来。

太多矛盾之处搅在一起,叫人看不透。

他如今一无所有,身负血海冤屈,不能展露戾气,不能暴露恨意,只能收敛锋芒,静待时机。

“眼下外面风雪未歇,我身子这般状态,也不便出门叨扰。若是虞姑娘不嫌弃,可否容我在此暂住几日?待风雪停歇,身体恢复,我便自行离开,绝不拖累于你。”宋轻筠语气恳切,姿态放得很得体,没有半分赖着不走的蛮横。

虞不渝静静看着他。

她看得穿这副温润皮囊之下,埋藏着汹涌翻涌的阴暗种子。现在还不是那个权倾朝野、疯戾不择手段的权臣宋轻筠,可毁灭的根,已经埋在了骨头里。只是此刻,被儒雅的外壳牢牢裹住,外人只能看见一个受尽苦难却依旧谦和有礼的落难公子。

她没有戳破,也没有流露怜悯,只是淡淡颔首:“可以住。但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不养闲人。等你能下地,劈柴挑水,该做的活,一样少不了。”

宋轻筠微微错愕,随即轻笑,温润的眉眼弯了弯:“理所应当。承蒙收留,劳作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这一笑,风度斐然,很难让人联想到日后那个双手染血的权臣。

小狐狸在旁边急得抓爪子,在虞不渝脑海里传音:【大人!!这可是未来的大反派啊!你还让他干活?他以后掀翻整个世界的!】

虞不渝神色不变,只在心底回了一句:“现在还掀不起来。”

表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宋轻筠并未听见他们的精神交流,只看见虞不渝目光望向窗外纷飞的落雪,神情淡淡的,仿佛世间万事,都很难在她心底掀起波澜。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

他见过趋炎附势之人,见过伪善施舍之人,见过落井下石之人,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

救了他,却不对他抱有同情,不贪图他的报答,不畏惧他的狼狈,也不对他的遭遇好奇。

好像他的生死荣辱,于她而言,都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是故作淡漠,还是本性如此?

宋轻筠猜不透。

高热残留的眩晕一阵阵袭来,消耗着他的精神,他微微偏过头,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幽深,重新变回那个温和无害的落难世家公子。

“外面雪大,天气严寒,虞姑娘也早些歇息。”他轻声说道。

虞不渝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细碎的草木灰。

“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转身走向另外一侧简单铺好的床铺。

柴火继续燃烧,暖光笼罩整间茅屋。

一室安宁,可两个人心底,都各藏着没有摊开的底牌。

风雪在屋外呼啸,无人知晓,这间小小的茅草屋内,已经埋下了往后纠缠不休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