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展昭一路奔逃,肩头伤口不断渗血,粗布的衣衫已经被暗红的血迹染透。方才一番剧烈奔逃,牵动内伤,胸口阵阵发闷,每跑一步,都牵扯着皮肉撕裂般的疼。
身后密探穷追不舍,火把摇曳的火光,在巷壁上投下晃动的黑影。
“别让他跑了!相爷要活口!”
喊叫声回荡在狭长的胡同。
展昭心里清楚,若是被这群人捉住,不光自己身陷囹圄,困在小院里的芸霞、苏文谦,还有那匣铁证,尽数都会落入庞吉之手。
他不能被擒。
可眼下追兵人数众多,硬拼只会消耗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他目光飞快扫过周遭街巷,瞥见不远处一座临街的茶肆,后门通向一处杂役小巷。
展昭猛地一转方向,纵身跃入茶肆后院的院墙。
院内堆放着柴草与杂物,四下漆黑。他飞快躲进柴堆后方,屏住呼吸。
追兵紧随而至,几名密探踹开后院院门,火把四处照寻。
“人进来了,分头搜!”
火光一寸寸扫过柴堆,距离展昭藏身之处越来越近。
展昭握紧袖中短匕,已经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就在这时,他听见院墙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开封府捕快巡夜的哨声。
是赵七!
展昭心中一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趁着密探注意力全部落在柴堆,他屈指弹飞一枚随身的铁制小令牌,那是他和暗线捕快之间的信物,越过院墙,落在外面的巷道地面。
令牌落地发出清脆一响。
院外巡夜的赵七闻声驻足,低头拾起令牌,目光骤然一变。这是只有开封府心腹才认得的暗记。
他不动声色,佯装普通巡夜捕快,缓步走到后院墙根下,压低声音:“何人在此?”
展昭隔着院墙,压到最低的音量,飞快把实情尽数道出:“我是展昭。我与芸霞、苏文谦携展家旧案铁证潜入汴梁,现藏匿于城南僻静小院。庞吉四处搜捕,速将消息密报包大人,切勿走漏风声。”
赵七脸色大变,神色瞬间凝重。
“展护卫,你处境凶险!我即刻去禀报大人,你千万保重!”
话音刚落,院内密探已经搜寻到柴堆近前。
“在这里!”
一声喝喊,数把长刀朝着柴堆劈砍过来。
展昭不再多言,翻身从另一侧矮墙翻出,借着夜色再次遁走。
密探扑进柴堆,只看见空空的草垛,人早已不见踪影。
“追!绝不能丢失踪迹!”
另一边,城南那处破旧小院。
芸霞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由远及近的喧哗,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苏文谦紧紧抱住木匣,双手止不住发抖:“听这动静,追兵离我们越来越近,若是展昭被抓,我们该如何是好?”
芸霞眉头紧锁,仙力尽失,没有法术可以御敌,只能依靠肉身。她伸手将屋角一块厚重的石板挪到门后,抵住木门。
“不要出声,千万不能发出动静。”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重重的踢门声。
“哐!哐!哐!”
门板剧烈震动,抵在门后的石板被震得嗡嗡作响。
“里面的人出来!奉命搜查!”
门外密探的厉声喝叫,清晰传进屋内。
苏文谦浑身僵住,死死护住怀中木匣,眼神决绝。若是被破门而入,他宁可拼尽性命,也绝不允许铁证被夺走。
芸霞紧紧攥住手边一根断裂的木棍,目光盯着晃动的门板,做好了殊死抵抗的准备。
门外的踹门力道越来越猛,木门已经出现裂痕。
就在这生死关头,远处忽然传来开封府衙役的铜锣声响。
巡街的官差队伍恰好途经这片小巷。
门外密探闻声,动作骤然一顿。
他们是庞吉私养的暗探,并不敢公然与开封府官差正面冲突。若是被官差撞见私闯民宅大肆搜查,难免生出事端。
一番迟疑之后,门外的踢门声渐渐停下。
只听得一阵低声交谈,紧接着,脚步声缓缓远去。
危机暂时褪去。
屋内二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芸霞缓缓松开紧握木棍的手,心口依旧狂跳不止。
可他们心里都明白,这只是暂时躲过一劫。
密探没有放弃,只是暂时退走,迟早还会折返。
没过多久,巷子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有人轻轻叩了三下院门,节奏隐秘。
是展昭回来了。
芸霞连忙上前,挪开石板,拉开木门。
展昭踉跄跨入院内,脸色苍白,肩头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整个人气息虚浮。
“消息……已经送出去了。”他喘着气,声音沙哑,“赵七会设法把情况禀报包大人。但我们此地已经暴露,不能再停留,必须立刻转移。”
夜色依旧沉沉,汴梁城内的杀机,丝毫没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