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的栽赃

教室里的日子一天天流淌。小芳依旧维持着那副乖巧软萌的模样。

课间喧闹，她会弯起眉眼，轻声帮同学捡起掉落的橡皮；同学闹别扭，她细声细气从中劝解，说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眼底总是盛着无害的温和。全班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她。大家愿意把心事讲给她听，零食会主动分她一份，贵重一点的笔、好看的挂件，也随手摊放在桌面抽屉，对这个看起来毫无心机的女孩完全放下戒备。

可这份和善全部都是一层精心缝制的外壳。

趁着大家转头说笑、出去上体育课、午休趴在桌上熟睡的间隙，小芳的目光便会冷静地扫过每一张课桌。指尖飞快翻动，崭新中性笔、精致钥匙挂件、口袋里零碎的零花钱，一点点被她悄无声息收进袖口、书包夹层。得手之后，她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转头又会看见同学丢东西慌乱焦急，她便第一个凑上去，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无辜眼睛，柔声安慰，还陪着对方翻遍书包抽屉。所有人只夸她热心善良，半点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班里丢失的物件越来越多。

一开始只是几支笔、几块橡皮这样的小物件，后来，同学放在笔袋里的零花钱、限量款挂件、好看的书签，接二连三凭空消失。班级里慢慢笼罩上一层淡淡的不安。大家下课的时候，会下意识收拢自己的书包，抽屉不再随便敞开，时不时有人低声议论，猜测班级里面藏了一个小偷。

人心惶惶。

小芳站在人群之中，听着同学们小声的猜忌，心底非但没有愧疚，反倒生出一丝隐秘的窃喜。看着大家四处怀疑，却始终不会看向自己，这种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比得意。

但东西丢得越来越频繁，总要有一个人来承担这份嫌疑。小芳心里清楚，如果一直不停失窃，迟早有一天，线索会慢慢聚拢到自己身上。她必须找一个替罪羊，把所有人怀疑的目光，转嫁到别人身上。

她的目光在全班同学身上慢慢打量，最后落在了同班的林悦身上。

林悦性格内向安静，不太爱说话，平时总是独来独往。她不爱扎堆打闹，下课常常一个人坐在座位看书，朋友不多。若是丢了东西，大家更容易下意识怀疑这种沉默孤僻的孩子。就算林悦辩解，愿意站出来替她说话的人也很少。

小芳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把偷窃的脏水泼到林悦身上。

周三的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全班同学都要去操场集合跑步运动。临出门之前，小芳故意将自己一支外观很漂亮、价格不便宜的星空限定中性笔，随手“遗忘”在了课桌外侧。可实际上，她趁着周围同学不注意，飞快弯腰，偷偷把这支笔塞进了林悦书包最底层的夹缝里面。

做完这一切，她抚平衣角，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神情，跟着大部队走向操场。

体育课上，她照常和身边同学说说笑笑，看不出一丝破绽。

等到体育课下课，大家成群结队返回教室。小芳一踏进教室门，就快步走到自己座位，故作慌乱地翻找桌面、笔袋。她眉头轻轻蹙起，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吸引了周围一圈同学的注意。

“哎呀，我的那支星空限定笔不见了！就是我昨天刚买的那一支，我明明放在桌上的！”

她把笔袋拉链来回拉开合上，桌面书本一本本掀开，装得万分焦急。周围的同学纷纷围了过来。

“怎么丢了？是不是掉到地上了？”

“你好好找找，会不会夹进书里面？”

小芳摇着头，眼底蓄起薄薄的水汽，一副快要急哭的模样，声音软软的，带着委屈：“我刚刚上体育课之前，清清楚楚就放在桌子边上，出去一趟回来就没了。咱们班最近总是丢东西……”

话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下来，欲言又止，眼神若有若无瞟向坐在角落，刚刚回到座位、正低头整理课本的林悦。

周围的同学顺着她的视线，下意识看向林悦。

有人小声嘀咕：“刚刚全班都去上体育课，教室是空的，只有林悦请假留在教室，说自己肚子痛没有去操场。”

这句话一出，猜忌瞬间蔓延开来。

小芳见到大家开始怀疑林悦，心中暗暗满意，面上却还装出一副不忍心胡乱揣测别人的样子，摆了摆手，柔声说道：“不要这么说，我也不是说是谁拿的，只是那支笔我真的很喜欢，心里太着急了。”

嘴上说着不怀疑，可她的神态、眼神，句句都在引导所有人，把偷窃的嫌疑扣在林悦头上。

很快，就有几个性子急躁的同学，直接走到林悦课桌面前。

“林悦，小芳的笔丢了，体育课只有你留在教室，是不是你拿了？”

林悦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满是错愕，脸颊瞬间涨红，慌忙摇头：“我没有！我一直坐在我的座位上，我根本没有碰过小芳的东西！”

“整个班级就你一个人留在教室，东西不见了，不是你还能是谁？”有人不相信，语气带着质疑。

林悦性格本就内向，被这么多人围着质问，紧张得声音都微微发颤，双手紧紧攥住衣角：“我真的没有拿，你们要相信我。”

小芳也走上前来，站在人群前面，看上去善解人意，仿佛在劝解，实际上句句都在施压。

“林悦，要是是你一时喜欢拿去用了，没关系的，你悄悄还给我就好了，我不会怪你的。”她的声音轻柔，可每一句话，都坐实了林悦“拿了笔”的猜想。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难怪最近班里总丢东西，原来是这样。”

“平时看着安安静静，没想到会做这种事。”

“怪不得没什么朋友，原来是手脚不干净。”

一句一句的闲话砸在林悦身上。林悦眼圈通红，急得快要掉眼泪，反复辩解，可是相信她的人寥寥无几。

“我没有偷！我真的没有！”林悦的声音带着哭腔。

“空口说白话谁都会，搜一下书包就知道了！”一个男生开口提议。

小芳心中笃定，那支笔就藏在林悦书包夹层，只要翻开书包，笔被找出来，那么所有的黑锅就彻底扣在林悦身上，往后班级再丢失任何东西，所有人第一时间都会怀疑林悦，自己就可以彻底高枕无忧继续偷窃。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强压住心底的兴奋，脸上依旧露出为难的神色：“这样不太好吧，随便翻别人书包不太尊重人……可是那支笔对我真的很重要。”

这话，变相默许了搜书包的行为。

林悦百般抗拒，可架不住一群同学围在课桌四周。几个同学没有顾及她的意愿，伸手拉开了她的书包拉链。书本、笔记本一件件被拿出来，翻找。

没过多久，一个同学的手伸到书包最底层的夹缝，掏出了那支华丽的星空限定中性笔。

“找到了！笔就在这里！”

一瞬间，全班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林悦，惊讶、鄙夷、失望，各式各样的眼神压向这个内向的女孩。林悦看着那支从自己书包里面取出来的笔，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冰凉，眼泪终于止不住滚落下来。

“不是我放进去的！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在这里！”林悦拼命摇头，哭得浑身发抖。

证据摆在眼前，几乎没有人愿意相信她的辩解。

小芳望着这一幕，心口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快意。表面上，她却露出难过又宽容的表情，接过那支笔，轻声说道：“林悦，我知道你也许只是一时糊涂，东西找回来就好，我不会和老师告状，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这番话，在同学们眼中是大度善良，可落在林悦耳朵里，却是一把锋利的刀子。

从这天起，流言就在班级里面扩散开。“林悦偷东西”的说法传得到处都是。下课的时候，不少同学会刻意避开林悦，私下小声指指点点。原本就朋友很少的林悦，彻底被孤立。吃饭没有人愿意和她坐，小组分组没有人愿意选她，偶尔丢失小东西，大家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林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