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枕头底下的秘密二

每天晚上睡前，小燕子都要把枕头掀起来看一眼，再拍两下，才肯躺下去。明月觉得奇怪，问她：“格格，您枕头底下有宝贝呀？”

“没、没有！”小燕子一把捂住枕头，“我能有什么宝贝！就……就枕习惯了，不拍两下睡不着！”

明月将信将疑地退下了。

小燕子等她走远了，才偷偷摸摸又把枕头掀起来——底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她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床板，叹了口气，趴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说不上来在失落什么。那两张纸条已经收走了，换了一张新的，说“往后还有，慢慢攒”。她每天晚上都要摸一遍，确认还在，然后才安心睡觉。可光看“往后还有”四个字也撑不了多久啊——她翻来覆去地想，他什么时候写新的呢？会不会忘了？会不会写给别人去了？

“不行不行。”她坐起来拍自己的脸，“小燕子你清醒一点！你是个要出宫的人！你惦记人家的纸条干什么！”

可躺下去之后，她又想：出宫了，就收不到新的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心里酸酸的，又有点甜。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找紫薇。

紫薇看了她一眼：“你昨晚没睡好？”

“有吗？没有啊！我睡得好极了！”

紫薇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拉到跟前，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眼睛底下都青了，还说睡得好。怎么了？认床？”

“……算是吧。”

“内务府不是给你换了新枕头吗？还认？”

小燕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新枕头早就换了，软乎乎的，比她在宫外睡的那些草枕头舒服多了。可她就是睡不踏实，总觉得枕头底下少了点什么。

“紫薇，”她犹豫了一下，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你有没有什么东西……就是特别重要的，每天不看一眼就睡不着的那种？”

紫薇想了想：“我娘留给我的那块玉佩。我每晚睡前都要摸一摸。”

“那要是没了呢？”

“怎么会没了？”紫薇笑着说，“我就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摸完才睡，早上起来还要看一眼才放心。”

小燕子心里一动：“放在枕头底下？你每天都摸？”

“对呀。”紫薇奇怪地看她，“小燕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她胡乱搪塞了几句就溜了。

回到自己屋里，她坐在床沿上，盯着枕头发呆。紫薇说的没错——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要放在枕头底下，每天睡前摸一摸，醒了看一眼，才叫宝贝。她就那两张纸条，还被人收走了。

“不行。”她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我得再弄一张。”

可上哪儿弄去呢？她又不能直接跑过去跟乾隆说“皇上你再给我写一张吧”，那也太丢人了。上次那封信还是他自己送来的，她什么都没说。万一他不写了呢？万一他只是随口一说呢？

她正胡思乱想，明月进来禀报：“格格，御膳房送东西来了。”

小燕子没精打采地抬头：“又是桂花糕？”

“嗯嗯，说是……皇上吩咐的。”

小燕子“蹭”地站起来。明月端进来一个托盘，上头是一碟子桂花糕，还有一个小小的锦囊。锦囊是明黄色的，上面绣着暗纹，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小燕子心跳顿时快了：“这个……是给我的？”

“回格格，送来的公公说，这是皇上专门吩咐给您送来的。”

小燕子伸手拿起那个锦囊，轻飘飘的，里头好像装了什么东西。她捏了捏，硬硬的，薄薄的一片。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锦囊往掌心里一倒——掉出来一张叠好的纸条。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展开一看，还是那个人的字迹：

“昨晚没睡好？”1

五个字。就五个字。小燕子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我昨晚没睡好？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啊！她猛地抬头看着明月：“昨晚谁来过？”

明月一脸茫然：“没有啊格格，您睡了之后就没人来过。”

“那……”小燕子低头看着那张纸条，忽然明白了。他没来院子里，可他知道她没睡好。或许是值夜的太监报的，或许是他自己问的。反正他知道了，然后写了一张纸条，让人送过来了。

她攥着那张纸条，心里热乎乎的。原来他说“往后还有”，是真的有。她没开口要，他就先给了。

她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叠好，攥在手心里，嘴角压都压不住。

明月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格格，您笑什么呢？”

“没什么！”她赶紧把纸条塞进袖子里，“你出去吧，我、我要睡个回笼觉！”

明月退下之后，小燕子立刻把门关上，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掀开枕头，把那纸条平平整整地放好，又用手抚了两下，确认没有褶皱。

然后她趴在枕头上，把那五个字又念了一遍：“昨晚没睡好？”

是关心她吧？这算是关心她吧？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起来。笑够了又翻过来，望着房梁发呆。

要不也给皇上写一张纸条吧！

小燕子趴在桌上，攥着笔，写了整整一个下午。写废了七八张纸，最后终于写出一张勉强能看的。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吹干，折好，揣进怀里，然后跑去找李公公。

“小路子！”她气喘吁吁地拦住他，“你帮我带个东西给皇上行不行？”

小路子笑眯眯的：“格格请吩咐。”

“这个，”她把纸条递过去，“你别让旁人看见啊。”

小路子接过纸条，行了个礼就走了。小燕子站在原地，心跳得飞快，忽然有点后悔——她写的是不是太直白了？他看了会不会觉得她不知好歹？

可已经送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乾清宫里，乾隆正在看折子。小路子进来，悄声说：“皇上，还珠格格让奴才带了个东西给您。”

乾隆手上笔没停：“拿过来。”

小路子递上去。乾隆展开一看，顿住了。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写得不太好看，一笔一划却格外用力，像是写了好多遍——“收到了，谢谢。”

“收到了”三个字下面，还画了一只小燕子，翅膀收着，乖乖巧巧地蹲在那儿，一点都不像要飞走的样子。

他盯着那只小燕子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小路子。”

“奴才在。”

“笔墨伺候。”

那天晚上，小燕子掀开枕头的时候，发现枕头底下又多了一张纸条。

她赶紧展开，上面写着：“好好睡觉。明天还有。”

她攥着那张纸条，在床上打了三个滚。然后爬起来把三张纸条整整齐齐地叠好，并排放着，又数了一遍，确认是“往后还有”、“昨晚没睡好”、“好好睡觉。明天还有”三张。

她想了想，又从衣兜里摸出那张她画的“收到了”的纸条，叠好，也放在一起。

四张。她笑了，趴在枕头上，嘴角翘得老高。

“明天还有……”

她闭上眼睛，这回很快就睡着了，睡得比这几天都沉。

枕头底下压着那个秘密，温温热热的，像是有人在梦里替她掖了掖被角。

明月后来发现，她家格格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掀开枕头看一眼，然后笑得跟偷了蜜似的。

她不敢问。

但她总觉得，格格枕头底下那个秘密，和皇上有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