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庐风静,晨雾轻拢檐角。
诸葛亮眸光清坚,一身素衣立在窗前,守着半生耕读、一腔汉志,字字坦荡。
他感念她跨越千年而来的怜惜,却依旧守着自己立身行道的本心,宁赴宿命苍凉,不愿弃心中家国大义。
寒枝静静望着他,看着这尚且年少、风骨纯粹、尚未被乱世磋磨殆尽的卧龙,眼底没有半分强势逼迫,只剩千百年沉淀下来的柔软与笃定。
她轻轻开口,声音清缓却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剖白最赤诚的本心。
“孔明先生,莫要自谦。”
“你的前路、你的心性、你的一生浮沉,无人比我看得更清楚。”
“我从不在乎你日后谋略有失、策算偏差、战事顿挫。世人惧败、惧失、惧功亏一篑,可我不惧。”
“纵使你计策有错、判断有差,山河难定、乱世难平,这些都无关紧要。前路万般风雨,万般抉择,我们尽可并肩商议、一同斟酌、慢慢弥补。”
她抬眸,直视他深邃澄澈的眼眸,彻底撕开乱世君臣、权谋利害的所有假面,道出最颠覆世俗的执念。
“你要记住最重要的一点。”
“我并非真正的曹操。”
“世人眼中的枭雄霸主,一生贪权、贪业、贪万里江山、贪万世威名。可我坐在此位,从不执着权柄,不痴迷霸业,不贪一统天下的功勋。”
寒枝语气笃定,温柔却偏执,字字落地滚烫真切:
“我不在乎江山谁主,不在乎天下谁定,我唯独只在乎你这个人。”
一语落尽,竹庐寂然无声。
山风骤停,竹叶敛响,漫天晨雾似也凝滞一瞬。
诸葛亮整个人彻底怔住。
他隐居隆中数载,静观天下群雄逐鹿,见惯世人趋利、逐权、谋霸业。
往来诸侯求贤,皆是求其智、求其谋、求其能定国安邦、助主成王。
从来没有人——
没有人跨越千年岁月,冲破既定宿命,不惧乱局非议、不惜不择手段,只为护他一人。
不求他之才,不求他之功,不求他辅君定天下。
只求他安好,只求他不赴悲凉,只求他这人平安无憾。
良久,素来通透淡然、古井无波的卧龙,心底掀起汹涌潮落。
他指尖微颤,手中书卷轻轻垂落,澄澈眼底翻涌着茫然、震动、动容,还有一丝被彻底打乱方寸的无措。
诸葛亮凝眸望着阶前玄衣立身的女子,声线微微轻哑,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轻颤:
“……不在乎权位,不在乎霸业,只在乎我?”
他自问,又似喃喃,心底固守多年的君臣之道、择主之义、济世初心,第一次被人以这样极端、滚烫、纯粹的方式撼动。
“乱世滔滔,众生皆逐山河大业。”
“阁下自千载而来,手握乱世权柄、棋盘大局,本可顺势定天下、掌乾坤,何以……唯独执念于亮一身?”
寒枝望着他眼底细碎的动容与惶然,唇角掠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眼底是穿越史书千年的万般疼惜。
“因为山河万古常在,霸业转瞬成空。”
“可世间唯独一个诸葛亮,唯独一个赤诚纯粹、鞠躬尽瘁、撑得起天地风骨的武侯,仅此一人,再无其二。”
“江山可换,君王可替,乱世可平。”
“你,不可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