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秋风萧瑟,宫垣残败冷寂。
寒枝一席恸哭罪己,声声泣血、态态赤诚,彻底击碎了汉献帝心中积压多年的戒备与猜忌。
刘协伫立阶前,望着跪伏在地、身形单薄孱弱、满面泪痕憔悴的臣子,心底翻涌无尽酸涩。他久困狼窝,被乱臣贼子裹挟拿捏数年,所见皆是跋扈欺瞒、狼子野心,从未有人如曹操这般,以一身病弱之躯,为汉室屈膝忏悔,为君上痛责己身。
周遭宫人、百官、侍卫尽数默然动容,看向寒枝的目光满是敬重感念。世人皆叹曹丞相忠肝义胆、心系汉室,是乱世之中唯一肯俯身护佑天子的赤诚忠臣。
无人窥见,她垂首恸哭的眉眼深处,一片冰封清明,无半分真切愧悔。
这场惊天动地的罪己,是演给天子看的赤诚,是演给天下看的忠心,是她为曹魏霸业铺下的最正统、最安稳的开局。
良久,刘协连忙上前,亲手虚扶起身形孱弱的寒枝,语气满是愧疚与安抚:“丞相快快请起。乱世倾覆,天下扰攘,非丞相之过。朕身陷困顿,连累丞相忧心劳神、积劳成疾,是朕之故。”
寒枝顺势被扶起,身形轻轻一晃,借力倚在帝王虚扶的力道之中,面色依旧惨白如纸,唇色寡淡,眸底覆着一层浅浅的倦怠水光,弱不胜风。
她垂眸敛泪,声线沙哑虚弱,依旧是满心家国的恳切姿态:“陛下乃天下正统、汉室明君。臣身为汉臣,镇守一方、护君安邦,本是分内之责。未能早清乱世、解陛下困顿,便是臣毕生之过。”
“如今臣已整备车马、修缮宫室、安顿居所,恳请陛下移驾许县。许都虽非旧都,却安稳富庶、兵甲充足,臣必倾尽所有,护陛下安居无忧、衣食无虞,保汉室宗庙安稳存续。”
字字恭顺,句句守礼,恪守人臣本分,毫无半分僭越跋扈。
刘协本就对前路惶恐无依,此刻见她赤诚恳切,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当即颔首应允。
当日午后,寒枝便亲自护送汉献帝、后宫宫人及残存文武百官,辞别残破洛阳,一路奔赴许县。
一路之上,她事事亲躬、极尽周全。不顾自身病弱倦态,日日亲自过问帝王膳食寝居,安抚宫人百官,规整随行仪仗,礼数周全、恭敬谦卑,挑不出半分错处。
抵达许都之日,全城整洁肃穆,修缮一新的宫室恢弘规整,粮草充盈、府库殷实,甲士列队肃立、秩序井然,与洛阳的残破荒凉判若云泥。
寒枝早已提前安顿好汉室一应事宜,帝王起居、宗庙祭祀、百官俸禄、宫廷规制,样样依照汉制妥善排布,未曾有半分怠慢简化。
她为刘协重置朝堂仪轨,保留汉室所有正统礼制,给予帝王最极致的尊崇体面。对外更是昭告天下,尊献帝为天下共主,奉汉室为正统朝纲,礼遇之恩、忠顺之态,传遍九州各州郡。
一时间,天下流言尽数平息,各路诸侯再无借口诟病曹操挟持天子、图谋不轨。
世人皆知,曹孟德拼尽心力、一身疲病,只为迎君归安、匡扶汉室,是乱世难得的纯臣。
许都之内,君臣安稳、朝堂肃清,百姓安居、军心稳固,一切皆顺着寒枝预设的权谋轨迹,稳步落定。
她日日坐镇丞相府,表面勤勉朝政、辅政安邦,维持着忧国忧民、积劳体虚的忠臣姿态,暗地里却牢牢攥住兵权、政权、财权,将许都的核心命脉尽数掌控手中。
喧嚣落尽,夜色沉沉。
夜深人静之时,丞相府烛火摇曳,褪去了白日朝堂的肃穆客套,殿内只剩寒枝一人静坐案前。
连日伪装病弱、周旋君臣、安顿朝局,她眼底的倦怠是真的,可心神却愈发澄澈冷静。
窗外夜色静谧,星河寥落,她指尖轻叩案几,思绪悄然飘向乱世另一方风云。
天下纷争不休,群雄逐鹿未止,袁绍雄踞北方,刘表稳守荆襄,孙权割据江东,各路势力盘根错节。
而她心中最记挂、最敬重的那一位旷世奇才,此刻尚隐居隆中山野,躬耕陇亩、静观天下。
诸葛亮,字孔明。
世人尚不知隆中有卧龙,不知此人才智冠绝天下、谋略震彻古今,是日后搅动乱世格局、辅佐刘备三分天下的无双国士。
可寒枝心知肚明。
她遍历史书、洞悉后世,最敬之人,便是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孔明。
他心怀苍生、胸藏丘壑,智计无双、品性无瑕,一生赤诚执念,皆为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这般通透纯粹、惊才绝艳的千古谋士,本该遇明主、展宏图、定乾坤,不该困于乱世纠葛,不该辅佐势单力薄、颠沛流离的刘备,半生奔波劳碌、夙兴夜寐,最终落得星落五丈原、壮志难酬的悲凉结局。
一念及此,寒枝眸底漫起深沉的执念与笃定。
孔明是她此生最敬重之人。
她绝不愿与他为敌。
更不愿见他屈身微弱势力,空负绝世才华,耗尽一生心血,终究难遂平生抱负,抱憾而终。
与其日后两军对垒、智谋交锋、互为死敌,与其看他半生颠沛、壮志难酬,不如将这世间最顶尖的谋臣,纳入自己麾下。
哪怕他初来乍到、不献一计、不谋一策,她亦甘之如饴。
只要卧龙归许、身在她的棋局之中,便不会再为他人所用,不会再落得后世那般悲情结局。
心念既定,寒枝眼底最后一丝温软褪去,只剩杀伐果断的权谋决然。
她抬手沉声传令,命人即刻传唤三人入府。
不多时,三道身影次第踏入殿中。
荀彧儒雅端方、持重守礼,满腹经纶、深谙政略;贾诩沉静内敛、洞悉人心,智计诡谲、算无遗策;许褚身姿魁梧、铁甲凛然,忠勇彪悍、执掌亲兵。
三人整齐行礼,躬身待命:“丞相。”
烛火映着寒枝依旧苍白清瘦的面容,褪去了白日对君上的悲悯恭顺,眉眼覆上执掌霸业的凛冽锋芒,声线清淡,却字字掷地、不容置喙。
“孤有一事,命你三人即刻筹备。”
“荆襄隆中,藏有一位旷世奇才,号卧龙诸葛孔明。孤欲亲往隆中,请此人出山,入我许都、辅佐汉室、共定乱世。”
荀彧微微一怔,乱世名士众多,他从未听闻隆中卧龙之名,连忙拱手问询:“不知此人才学如何?值得丞相亲身远赴山野招揽?”
寒枝抬眸,眸底是无人能懂的笃定与珍视,语气郑重无比:
“此人之才,冠绝乱世、无双无对,是可定天下、安社稷的绝世谋臣。世间万千谋士,无人能出其右。”
此言一出,荀彧、贾诩皆是心头震动。
能得丞相如此盛赞,足见此人绝非寻常山野隐士。
不等二人细思,寒枝话锋一转,落下最决绝、最霸道的指令,尽显枭雄魄力。
“孤亲往隆中求贤,以礼相请、以心相待。”
“但若他固守山野、不愿出世,执意隐遁避世、不肯归许——”
她眸光骤沉,语气冷然坚定,毫无半分退让:
“无需顾虑礼法名声。必要之时,不拘常规、行非常手段,绑,孤也要将他绑回许都。”
“此生,孤不许他再流落山野,不许他辅佐他人,更不许他与孤为敌、空负一生抱负。”
夜色深沉,烛火灼灼。
一席霸言落定,殿内三人神色凛然。
他们深知,丞相素来沉稳有度、礼贤下士,今日竟为一位无名山野隐士,决意不惜强取、不惜非常之举。
足以见得,这位隆中卧龙,早已被丞相视作囊中之物、乱世最必得之人。
天下棋局尚未铺展,寒枝早已越过百年风云,提前锁定了这乱世最耀眼、也最不容错失的一颗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