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裂魂兖州，人脯惊闻

案头台灯昏黄，堆满泛黄的史籍简册与考古札记。

寒枝一身简单的黑色通勤风衣，指尖落在《三国志》的书页之上。作为考古系的女教授，多年浸读历代帝王本纪，朝堂权术、人心博弈，她早已烂熟于心。今夜她正埋首研读汉末兴平元年兖州之战的相关记载，书页那一行关于程昱以人为粮的记载，刺得人眼底发沉。

她皱着眉，正凝神思索乱世之下人性的取舍。

骤然间，尖锐的剧痛猛地炸开在颅腔，仿佛灵魂被无形的巨手生生撕扯碎裂。

脑袋像要被生生剖开，耳边响起混沌呼啸的风声，周遭的书本、灯光尽数扭曲消散，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时空裂缝骤然将她整个人向内拖拽。意识失重下坠，天旋地转，一切都在崩塌。

不知道坠落了多久。

刺鼻的尘土、血腥与粮草腐朽混杂的气味涌入鼻腔。

厚重的锦缎衣料压在身上，耳边不再是现代办公室安静的寂静，取而代之的是外面嘈杂的兵士呼喝，铁甲碰撞的脆响。

寒枝的意识艰难归位。

她想抬手，可这具身体的骨架、力量全然不属于自己。

还未等她梳理清楚处境，帐帘猛地被掀开，一名满身风尘的侍卫大步踏入大帐，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惶恐。

“启禀丞相！程将军守住了东阿，只是军中粮草彻底断绝，程将军……拿兖州百姓充作了军粮！”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寒枝脑海之中轰然炸响。

浑身血液一瞬仿佛冻住，手脚冰凉。

她穿越了。

穿到了曹操的身上。

程昱做下这件事，可千秋万代的骂名，大半都要扣在主君，也就是如今的自己头上。

震惊层层翻涌上来，一半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刺骨惊骇，一半，是脑海飞速转动，本能生出的权衡算计。

寒枝，不，此刻的曹操，身子微微一晃，眼底神色变幻，他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颤抖，带着几分恍惚，故作苍老混沌。

“孤真是老了，耳朵都不中用，竟听岔了……你，再说一遍，孤方才没有听清。”

跪在地上的侍卫心头一凛，咬了咬牙，再度重复，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

“启禀丞相，程昱将军军中无粮，拿人肉充当军粮。”

大帐之内一瞬间死寂。

寒枝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微微发抖，向前倾了半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敢置信：

“你说，程昱以什么为粮？”

侍卫垂首，额头贴着冰冷地面，一字作答。

“人肉。”

“你是说程昱他……他……”

后面的话语再也说不完整。

话音戛然而止。

身躯猛地向后一仰，寒枝直接直直向后倒了下去，两眼一闭，彻底晕厥过去。

大帐之中，只剩侍卫惊惶的呼喊声骤然响起。

那身躯重重向后倒落，侍卫大惊失色，连忙飞身上前，伸手死死托住了她的后背，才没有让她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

“丞相！丞相！”

侍卫手臂绷紧，奋力将人半扶半抱撑住，脸色煞白，扬声朝外帐急声呼喊，声音已经变了调。

“丞相昏厥过去了！来人——！丞相！丞相醒醒！快传军医！速速传军医入帐！”

呼喊声穿透帐幔，瞬间传遍外面。

帐外值守的卫兵听见里面慌乱的叫喊，顿时大乱，脚步声杂乱响起，甲胄碰撞之声叮叮当当，数名兵士快步冲进主帐。有人慌忙铺开毡垫，七手八脚一同上前，小心翼翼把昏厥过去的“曹操”轻轻放平躺在毡褥之上。

营帐之内一片喧嚣。

寒枝闭着眼，双目紧阖，呼吸浅而急促。

意识尚且留着几分清明，她并没有真的彻底失去知觉。

方才那一倒，七分惊，三分是她刻意为之。

人脯一事石破天惊，骤然砸到自己头上，此刻装昏，恰好可以把这棘手的难题暂且搁置，给自己争取喘息、盘算对策的时间。

耳边满是周遭人惶急的呼唤，乱哄哄的人声在耳畔往复回荡，她依旧一动不动，任由自己维持昏迷的模样，心底却在飞速推演眼下这盘死局。

程昱远在东阿，数万大军嗷嗷待哺，吕布虎视兖州，袁绍的招揽近在眼前，而那桩沾满血腥的旧事，已经落到了她这一具“魏武”的躯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