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残留，旧念难平

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更新的有点晚了，都23:35了，本来都忘记这件事了，突然想起来小说还没有更新，于是赶紧来更新了

夜深渐静，月华如水，静静淌满整座小院。

魔纹彻底沉寂，地底那股躁动的暗黑力量被我尽数封死，再无半分外泄的阴寒。周遭灵气重回温润轻柔，缠绕在二人身侧，抚平了方才转瞬即逝的诡异凉意，仿佛方才的惊险异动，从来不曾发生过半分。

清绾彻底放下了心底的不安，靠在我身侧，重新闭上双眼静心修炼。

她眉眼松弛，长睫安静垂落，侧脸在月光下莹白柔和，一身纯正仙泽流转周身，干干净净，不染半分阴霾。她太过纯粹，永远活在光明坦荡的正道光景里，不知身边之人，是她师门、她道统、她毕生所斥的邪魔源头。

我维持着调息的姿态，眼底却无半分修行的沉静。

神识铺展开来，细密地扫过整座院落的每一寸土地，确认所有魔纹尽数蛰伏、无一丝破绽，确认没有半缕魔息飘散出去惊动宗门阵法，心底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动片刻。

千年蛰伏，步步如履薄冰。

旁人以为我天资卓绝、心性淡然，年纪轻轻便修为精进，是落霞宗最耀眼的后辈弟子。可唯有我自己清楚，我每一日的温和、每一次的退让、每一刻的低调隐忍，全是刻意伪装。

我本是桀骜万古、杀伐随心的魔主，三界万物皆可弃，仙神万灵皆可斩，唯独放不下这一世转世浮沉的她。

夜风温柔，拂过她发梢，带着淡淡的清雅药香，是她常年炼制清心仙药染上的味道，干净又治愈。

我垂眸静静看着她，目光沉敛、偏执又缱绻，藏着万古无人知晓的深情。

就在这时，身侧的少女身子轻轻一颤。

不是魔纹惊扰，亦不是夜风寒凉。

是梦魇。

她安稳闭合的双眼轻轻颤动，眉心不自觉蹙起，原本安然恬静的面容，浮起一抹浅浅的痛楚与慌乱。唇瓣微微抿紧，指尖下意识攥住了衣角，呼吸微微紊乱，像是坠入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可怖梦境。

我心神骤然一紧。

是前世的碎片记忆，冲破了浅层封印。

我亲手设下的神魂桎梏，能封得住完整的前尘过往，却封不住轮回深处刻入骨髓的执念与伤痛。每当她心神松弛、深夜入梦，那些被尘封的破碎画面，便会断断续续挣脱禁锢，闯入她的梦境。

血色、战火、崩塌的仙台、对立的两人、漫天碎裂的星光……

皆是万古之前，仙魔大战的终章。

皆是她与我，爱恨决裂、生死相隔的过往。

“别…… 别走……”

清绾的呓语细碎又微弱，带着浓重的茫然与委屈，嗓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风里。

她在梦里抓不住分毫光影，看不清那人面容，辨不清是非对错，只剩深入骨髓的慌张与空落，像是弄丢了此生最重要、最不能失去的人。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翻涌起滔天的酸涩与痛楚。

她今生不识我、不恨我、亦不爱我。

可她的魂魄深处，早已刻满了我的痕迹。哪怕轮回转世、记忆封存，潜意识里，她依旧记得，自己曾有过一场倾尽神魂、最后却潦草收场的相守。

我缓缓抬手，指尖悬在她头顶一寸之处，不敢触碰，生怕惊扰她的梦境，又心疼她此刻蹙眉含泪的模样。

微凉的仙力轻柔覆出，小心翼翼抚平她紊乱的神魂，温柔安抚着她躁动不安的梦境。

千年之前，仙魔殊途，正邪对立，天下逼她斩我，天道逼她弃我。

她身为正道仙尊，身负苍生重任，最终立于漫天战火之中，与我兵刃相向。

世人皆赞她大义凛然、舍小爱济天下，无人知晓，那场决战之后，她独坐破碎仙台，泣血千年，夜夜难眠。无人知晓，她最后那一剑，伤我肉身，亦碎她神魂。

而我，甘愿承受她一剑穿心，散尽魔元，亲手封印她所有记忆，送她入轮回，换她一世安稳无忧。

我负尽三界，从未负她。

唯独亏欠她一场安稳人间，一场无关正邪、无关苍生的相守。

梦境渐渐安稳，在我的仙力安抚下，清绾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紊乱的呼吸重回平稳，脸上的痛楚尽数褪去，重新恢复了安然恬静的模样。

只是眼角，悄然滑落一滴细碎的泪珠，砸在素白衣襟之上，晕开浅浅湿痕。

我指尖微曲，终究是轻轻落下，替她拭去那滴未干的泪痕。

指尖触到她肌肤的瞬间，温热柔软，纯粹干净，让我满身的业杀伐罪，瞬间显得肮脏不堪。

“我不走。”

我低声轻喃，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跨越万古的承诺，温柔又偏执。

声音极轻，只有晚风与月色听见。

“这一世，我绝不走。”

前世我迫于天道格局、迫于仙魔宿命，与她咫尺天涯、兵戎相见。这一世，我弃魔域王权、弃万古魔威、弃所有偏执杀伐，甘愿隐于正道，做一个平凡师兄，守她岁岁平安。

哪怕她终生不识我，哪怕她永远站在我的对立面，哪怕我终身藏心隐忍、爱而不得。

夜色渐深，天边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长夜将尽，天光欲来。

清绾缓缓睁开眼眸，惺忪杏眸带着刚睡醒的朦胧，眼底还残留着梦境带来的浅浅怅然。她抬手揉了揉眉眼，轻轻吐了一口气，看向我的目光依旧柔软依赖。

“师兄，我刚刚做了个梦。”

她轻声开口，语气茫然又懵懂。

“梦里好多血，好黑…… 还有一个看不清的人影，站在很远的地方，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她想不起那人是谁，想不起前尘过往，只剩心底空空落落的遗憾。

我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悲欢，抬眸温声安抚，语气平淡无波：“只是夜中虚梦，神魂不稳所致，不必放在心上。”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深究，孩童一般轻轻靠在我肩头，眼底澄澈明媚：“还好醒来有师兄在。”

短短一语，击溃我所有伪装的坚硬。

我望着天边即将亮起的晨光，心底一片清明。

美梦易碎，安稳短暂。

她的记忆封印早已出现裂痕，碎梦不断涌现，用不了多久，尘封万古的前尘爱恨、仙魔宿命，便会彻底破土而出。

而我藏了一世的魔心、掩了一生的身份，终将暴露在她眼前。

天光破晓，落霞宗晨钟隐隐响起，清亮的钟声划破静谧长夜。

正道朝阳将至，可我心知肚明 ——

属于我们的风雨，才刚刚开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