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别

空白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灌满鼻腔，冷白色的灯光照在病床上的人脸上，使她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惨白了。仪器的滴滴声响彻整个病房，好似在宣告这床上人生命的流逝。

病房外，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手里握着一张病危通知书，他的眼角泛着红色，像刚哭过。他多希望这是一场真实的梦，像过去很多年那样，他每年梦见母亲离开，再次醒来时桌上放着做好的早餐，旁边是母亲写下的纸条告诉他别忙，记得吃早饭。那些细节都在告诉他“母亲还在”。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那张已经被他握得发皱的病危通知书，上面写着母亲的名字，警示着他母亲的状况，那一刻他觉得这张纸好似千斤重，压得无法呼吸。

“年年”

“爸。”他望向医院长廊的尽头，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快步向这边走来。

“你妈怎么样了？”

“医生下病危通知单了，现在在昏迷，医生说不确定还能不能醒过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声响。额角的汗打湿眼前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可能因为喜欢宅在家的原因，他的皮肤比同龄人都要白。平时不爱说话的他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现在的他却让人觉得他有些可怜。

许威明看着自己平时遇到什么事都强撑着不哭的儿子，内心无比心疼。他想安慰他，却害怕自己开口也随着哽咽，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最终只是坐在他的身边，一言不发。

突然，一道手机铃打破这安静的氛围。

“喂，我现在走不开。”2

许年听着父亲与手机里的人交谈，他的听力一直都很好，再加上医院真的安静的可怕，所以他们的每一句话都被听得清清楚楚。其实他不用听也知道是公司的事。他本就对公司的事不感兴趣，干脆也懒得听。只听电话里的人又说了什么，许威明望向许年眼里带着一丝歉意。许年从小到大就受不了这种眼神，无论这个人做了多大的事，也好像都能因为一句道歉而心软。

“妈妈撑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但是……”

“随便你吧。”

他从头至尾都没看池天宇一眼，他害怕自己心软，害怕自己说不出那么无所谓的语气。

他站起身向病房走去，也并没有管身后那道充满歉意的目光，他现在只想多看看母亲，就算她看不见自己也没事。

许威明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他知道自己应该留下来，但是他不能，家中的一切都在靠他支撑，他不得不走。

寒风刮在身上刺骨的冷，母亲终究还是没有熬过这个冬天。

葬礼上，人不多，除了许年和父亲，还几个不知从哪里来的远房亲戚。许年穿着一件黑衬衫，下身是一条很普通的黑色运动裤，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花。明明是很朴素的穿搭，却与他人格格不入。本就不爱笑的眉眼在这一刻又平添了几分贵气，让人难以接近。整场葬礼下来，许年始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许年始终没掉一滴泪，就好似黑白照片上的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被迫来走个过场。

当天夜里，他和父亲就坐上了飞往南城的飞机。他看着渐渐缩小的城市，心里有不舍，但更多的却是解脱。他的前十六年来来回回搬过不少家，去过不少地方。他从前认为只要爸妈在身边，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但是母亲却永远留在了宁北。或许是他在这里待的太久了，他想：“我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