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长安城落了今冬第四场雪。
屈落蓉怀孕满四个月了。小腹的隆起已经很明显,走路时整个人往后仰着,刘彻每次看到都要伸手扶她的腰,嘴里念叨着“慢些走”。她如今胃口极好,午膳吃了一整碗鱼羹和半碟子醋拌时蔬,又喝了一盏红枣汤,才心满意足地靠在榻上翻书。
可今日她翻了几页便觉得困,眼皮沉沉地往下坠,手里的书卷滑落在膝上。紫苏轻手轻脚地过来替她盖好毯子,正要退下,屈落蓉忽然睁开眼。
“紫苏,”她轻声说,“让陛下今晚早些回来。我有事跟他说。”
紫苏应声退下。屈落蓉阖上眼,意识沉入灵泉空间。阿霁正站在灵犀池边,见她进来便扑扇着翅膀飞过来,金色的小脸上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主人主人!今日可以化形了!”
屈落蓉在池边蹲下身,望着莲蓬上那两颗莲子。莲子的粉白光晕比昨日又亮了几分,几乎要流动起来,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搅动。她伸手探了探池水,指尖触到的温度比平日高了些,带着一种细微的颤动,像是池水本身也在期待什么。
“《灵泉录》上说,”阿霁凑近她耳边,语气认真,“化形之日,宿主与绑定者须同在池畔,方可成礼。若一人独至,则化形不成,莲子将再封百日。”
屈落蓉点了点头,收回手,退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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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刘彻果然比平日早回来了。他推门进来时,肩上还落着雪,玄色大氅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银白。屈落蓉迎上去替他解披风,被他按住手。
“你有身子,别忙。”他自己解了披风递给紫苏,又握住她的手试了试温度,眉头微蹙,“手这么凉。”
“殿里暖着呢。”屈落蓉反手拉住他的手指,仰脸看他,“夫君,今晚陪我去灵泉里坐坐。”
刘彻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入夜后,宣室殿的灯火渐次熄了。屈落蓉靠在刘彻怀中,心念一动,灵泉空间的微光包裹住两人。下一刻,他们已经站在了灵犀池边。
池中的并蒂莲今夜开得格外盛。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灵泉微光中泛着柔润的光泽。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莲蓬上那两颗莲子。它们如今已不再是安静的模样,粉白色的光晕正在剧烈地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急切地想要出来。
阿霁站在白玉台上,手里捧着那本《灵泉录》,神情难得严肃。她见两人到了,便开口念道:
“并蒂莲结子二枚,百日化形。宿主与绑定者同在池畔,以手覆于莲蓬之上,方可成礼。”
刘彻站在池边,低头看着那两颗颤动的莲子,又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屈落蓉。烛火般的灵泉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柔和而清晰。她没有说话,只是对他伸出了手。
刘彻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两人同时蹲下身,将交握的手覆在莲蓬之上。
指尖触到莲蓬的瞬间,屈落蓉感到一阵温热的暖流从掌心漫开,顺着经脉一路淌进小腹。那暖流在小腹处轻轻转了一圈,然后涌向灵泉池中的莲蓬。刘彻虽然无法感知空间灵气,但在他掌心覆上去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胸口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心口。
然后,灵泉池水猛地亮了起来。
整片池水在一息之间从淡金色变成了明亮的粉白色,光晕从池心向外一圈一圈地荡开,照亮了整片桃林。并蒂莲上那两颗莲子的光晕也在同一刻绽开,像是两朵小小的烟花在莲蓬上炸裂。光晕散去时,莲蓬上多了两个小小的人形虚影,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由灵泉光晕凝成,五官模糊却轮廓分明。
左边那个虚影是个男孩。脸型像刘彻,下颌线条利落,眉毛浓而挺,闭着眼,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梦里也握着什么东西。
右边那个虚影是个女孩。眉眼像屈落蓉,鼻梁挺直,嘴唇微翘,闭着眼,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刘彻看着那两个虚影,整个人僵在了池边。他的目光从男孩脸上移到女孩脸上,又从女孩脸上移回男孩脸上。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那只与屈落蓉交握的手攥得很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屈落蓉侧头看他,发现他眼眶红了。这个在朝堂上杀人从不眨眼的帝王,此刻蹲在灵泉池边,看着两团光影凝成的小人,眼眶红得像是要落泪。
“弗陵。”刘彻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这小子,长得像朕。”
他又看向女孩,目光在那张酷似屈落蓉的小脸上停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颤抖:“蓉彻。她像你。”
屈落蓉的眼泪在这一刻落了下来。她伸手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阿霁不知何时已经退回了小木屋,只留他们两个人蹲在池边。灵泉空间中,桃花无风自落,花瓣如雨般洒下来,落在池面上,落在莲蓬上,落在两个光影凝成的小人身上。
刘彻忽然伸出手,指尖悬在男孩虚影的额前,没有碰下去。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弗陵,父皇在。”
他又将指尖移向女孩的虚影,在她小小的额头前停了一瞬,声音比方才更轻:
“蓉彻,父皇也在。”
两个虚影在灵泉光晕中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回应。然后它们缓缓沉入莲蓬,光晕收拢,重新凝成两颗安静的莲子。只是这一次,莲子上的光晕比之前更亮、更暖,像是记住了方才那一声“父皇”。
刘彻在池边坐了很久。屈落蓉靠在他肩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灵泉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桃林深处,交叠在一起,很长很长。
最后是刘彻先开的口。他低头看着怀中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屈落蓉,忽然说了一句:“朕这辈子封过很多人,侯爵、将军、丞相。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想给两个人封王封公主,却连他们的面都还没见过。”
屈落蓉在他肩上蹭了蹭,闷声道:“等他们出生了,陛下想封什么封什么。”
刘彻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手臂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那就封。”他的声音低缓而笃定,“弗陵封王,蓉彻封石邑公主。朕的江山,有他们一人一份。”
灵泉空间中,灵犀池的水面渐渐恢复了平静。并蒂莲在池中静静绽放,两颗莲子在莲蓬上安睡着,粉白色的光晕覆在它们表面,温润而安宁。阿霁从小木屋的窗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池边两个依偎的身影,又悄悄缩了回去。她拿起笔,在《汉书》上写道:
“天汉元年十二月,灵犀池并蒂莲化形。帝与昭仪同至池畔,以手覆莲蓬,见子女虚影。男像帝,女像昭仪。帝眼眶微红,唤其名。是夜,帝坐池边良久,揽昭仪于怀。”
她搁下笔,把脸埋进翅膀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弗陵和蓉彻长得真好看。像主人,也像陛下。”
窗外,长安城的雪已经停了。宣室殿的灯火在雪夜中亮着,暖融融的。而灵泉深处,并蒂莲在池中静静绽放,两颗莲子在粉白色的光晕中安睡着,等着来年春天,从梦中醒来。1
——好戳人啊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