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破门之外

夜色彻底沉落。老城区的巷子里路灯昏沉，虫鸣此起彼伏，安静得只剩风声。

陆星野握着手机，屏幕上反复拨打的号码始终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他坐立难安，晚饭一口没吃，脑海里全是沈寂苍白隐忍的模样，还有放学前赵磊那一闪而过的阴狠神色。

他几乎可以确定，沈寂家里出事了。

没有丝毫犹豫，陆星野抓起外套，跟家里简单说了句出去一趟，快步冲出家门，骑着自行车往老城区赶去。

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飞。车轮碾过坑洼的石板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找到沈寂。

赶到沈寂家楼下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多。

整栋楼大多人家都熄了灯，只有沈寂家客厅还亮着微弱的灯光。陆星野把自行车靠在墙边，轻手轻脚走到单元门口，仰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窗户。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亮都透不出来。

他放轻脚步上楼，走到沈寂家门口，指尖悬在门板上，不敢贸然敲门。他清楚沈建国的脾气，一旦惊动对方，只会让沈寂处境更糟。

他侧耳贴在门板上，屏息聆听。

屋子里很静，没有打骂的嘶吼，只有压抑的、极轻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门缝里飘出来，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是沈寂。

陆星野心脏骤然收紧，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又窒息。

他抬手，极轻地叩了叩门板，声音压得极低：“沈寂？是我，陆星野。”

里面的呜咽声骤然停住。

片刻后，门板内侧传来极其轻微的挪动声，沈寂带着哭腔、气若游丝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你快走……别在这里，我爸在外面，他会生气的。”

“我不走。”陆星野声音沉稳，压着翻涌的心疼，“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你快离开，被他看见，我们两个都要出事。”沈寂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怕陆星野因为自己被迁怒。

“手机呢？为什么关机？”

“被他收走了……他把我锁在房间里，不准我出去，不准我联系你。”

陆星野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他终于明白，赵磊那封匿名挑拨的消息，终究还是送到了沈建国手里，所有的怒火全部倾泻在了沈寂身上。

他不能硬闯，成年人的房门反锁，他一个学生强行破门只会激化矛盾，甚至会被沈建国当成寻衅滋事，最后反而害了沈寂。

可他就这么离开，放任沈寂独自困在黑暗的房间里，忍受伤痛和恐惧，他做不到。

“你听我说。”陆星野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你待在房间里，尽量靠里，离门板远一点，别靠近门口。我现在去找人，我去找社区的阿姨，或者报警，我不能让你一直被困在这里。”

“不要……”沈寂急忙阻止，声音带着绝望，“报警的话，街坊邻居全都知道了，他会打得更狠的，以后我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沈寂太清楚后果了。一旦官方介入，沈建国的面子彻底扫地，往后只会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陆星野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报警，是最快的解决方式，却会把沈寂推入更深的深渊；放任不管，他眼睁睁看着对方被困受虐，良心难安。

就在他焦灼万分的时候，楼下传来了脚步声。沈建国似乎要出门买东西，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陆星野心头一紧，立刻侧身躲到楼梯转角的阴影处，屏住呼吸。

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沈建国骂骂咧咧地走出来，随手带上房门，并没有重新落锁，只是虚掩着。他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机会来了。

陆星野立刻从阴影里走出来，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闪身进了客厅。

客厅里烟雾缭绕，茶几上摆着空酒瓶。他不敢发出大动静，快步走到卧室门前，轻轻转动门把手。门没有锁，只是从里面被沈寂抵着。

“沈寂，开门，是我。”

门内沉默几秒，接着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门板缓缓挪开一条缝隙。

沈寂蜷缩在门后，脸色惨白，嘴角带着未消的红肿，胳膊上布满青紫的伤痕，校服外套被撕扯得变形。看见陆星野的那一刻，他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陆星野心口一疼，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他身上的伤口。

“我来了，别怕。”他低声安抚，手掌轻轻拍着沈寂的后背。

沈寂埋在他肩头，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细碎又委屈。

“他把手机收走了，我联系不到你……我好怕。”

“我知道，是我来晚了。”陆星野的声音带着愧疚，手臂稳稳护着他，“我们不能久留，他很快就会回来。我带你先离开这里，好不好？去我奶奶家，那里安全。”

沈寂浑身一颤，下意识摇头：“不行，他回来发现我不在，会疯的。”

“总比你待在这里继续挨打强。”陆星野看着他满身的伤痕，眼底满是决绝，“我不能再让你待在这个地方。我们先暂时躲开，等他情绪平复一点，我再想办法。”

他扶着沈寂站起身，沈寂身体虚弱，脚步踉跄，几乎站不稳。陆星野半扶半揽着他，小心翼翼避开客厅的杂物，准备从正门悄悄离开。

可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沈建国返回的脚步声。

他买完东西，提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