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衣

雨衣

天气预报说的大暴雨没提前打招呼，下午公演散场的时候就哗啦啦浇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训练基地大门的玻璃上，劈里啪啦响成一片，门口挤满了没带伞的练习生，个个皱着眉张望雨势。陈思罕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帘把远处的香樟树浇得模模糊糊，风裹着雨气吹过来，凉丝丝蹭过脸颊，他正咬咬牙想着要不干脆冲回去，反正宿舍也就几百米，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转头就撞进陈浚铭带着笑的眼睛里。

“我就知道你没带伞，早上出门看你把伞落更衣室了，”陈浚铭晃了晃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透明雨衣，又变魔术似的摸出另一套，递到陈思罕面前，塑料雨衣带着超市刚拆封的淡淡的塑胶味，还沾着陈浚铭口袋里的体温，“走吧，回宿舍还得拐去器材室拿我落那儿的护腕，一块儿走。”陈思罕接过雨衣，指尖碰到陈浚铭的手，两个人都下意识顿了一下，又不约而同错开视线，耳尖悄悄烧了起来。

穿雨衣的时候陈思罕笨手笨脚系不对帽子的抽绳，陈浚铭站在他面前，伸手帮他拉抽绳，指腹扫过他的下巴，痒得陈思罕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透明雨衣罩在身上，能隐约看见陈浚铭里面穿的那件白色T恤，胸口印着小小的小熊图案，是上次训练赢了比赛发的纪念品，陈思罕也有一件，挂在宿舍衣架上，洗得软软的。“好了，这样雨就淋不到脖子了，”陈浚铭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他一圈，满意地点点头，率先扎进了雨帘里。

雨真大，踩在积水的路上，水花顺着鞋边往裤脚蹭，没走两步裤脚就湿了一片，凉冰冰贴在皮肤上。陈浚铭特意走在靠近马路的那一侧，把陈思罕挡在里面，溅起来的泥水都落在他自己的裤腿上，陈思罕看着他的背影，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个人的雨衣肩膀蹭在一起，塑料膜摩擦出细碎的哗啦声，混在雨声里，格外清晰。走到器材室门口，陈浚铭让他在屋檐下躲着，自己跑进去拿护腕，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沾了雨，发梢滴着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滑进领口，陈思罕下意识伸手帮他擦了擦发梢，指尖碰到湿漉漉的头皮，两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静了一瞬，只有雨声哗哗响，陈浚铭的眼睛亮得像浸了雨的星星，他忽然伸手，握住陈思罕还停在他发梢的手，指尖扣住他的指缝，手心的温度透过雨衣薄薄的塑料传过来，烫得陈思罕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思罕，”陈浚铭的声音很低，混着雨声，却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我好像……”话没说完，远处传来老师喊人的声音，吓得陈思罕赶紧把手抽回来，陈浚铭也转过头，咳了一声掩饰不自然，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转身就往宿舍方向走：“快走吧，再不走该被老师抓了。”

两个人牵过的手都烫得慌，一路没说话，只听见踩水的哗啦声和雨声，却一点都不尴尬，连空气都裹着甜丝丝的潮气。走到宿舍楼下，雨稍微小了一点，陈思罕脱了雨衣叠起来，抬头就看见陈浚铭盯着他笑，嘴角的梨涡浅浅陷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了糖纸塞进陈思罕手里：“刚才没说完，下次再说吧。”陈思罕捏着温软的糖块，看着陈浚铭跑上楼的背影，雨丝飘过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可手里的糖，还有刚才被牵过的手心，都烫得发慌，甜得快要漫出来。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化开在舌尖，抬头看着陈浚铭宿舍窗户亮起来的灯，悄悄弯了嘴角，反正还有很多次一起走的雨天，慢慢来，什么话都来得及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