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
入秋的第一场寒流来得猝不及防,重庆的风一夜之间就变了性子,裹着嘉陵江的潮气往领口钻,晚上下了半宿的雨,第二天早上练晨功的时候,陈思罕站在把杆前,连着打了两个喷嚏,鼻子一下子就堵了。他吸吸鼻子没当回事,跟着大家压腿下腰,练到一半脑袋就开始发沉,太阳穴突突跳,站着都有点晃,还是陈浚铭最先看出不对,休息的时候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呀”了一声:“这么烫!你发烧了!”
陈思罕晃了晃脑袋,想张嘴说没事,结果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摇摇头,刚要站起来又坐回了地板。陈浚铭不由分说搀着他起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那衣服还带着陈浚铭身上的柠檬香,暖乎乎裹住陈思罕发凉的肩膀:“我扶你去宿舍躺会儿,我去跟老师请假,顺便给你买退烧药。”陈思罕靠在他胳膊上,脑袋沉得抬不起来,只能乖乖跟着走,脚软得踩在棉花上似的,陈浚铭怕他摔,半个身子都撑着他,走一步还提醒他:“慢点,台阶滑,踩稳了。”
回到宿舍陈思罕刚躺好,陈浚铭就给他拧了凉毛巾敷在额头上,又端了保温杯递到他嘴边,哄着他喝了大半杯温水:“你先躺着睡一觉,我去楼下药房给你买退烧药,顺便买碗瘦肉粥,你发烧得吃点热的。”说完就要往门外走,陈思罕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睁开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小声哑着嗓子说:“你不是还要排公演的单人part吗?别耽误你练了……”
陈浚铭停下来,弯腰把他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指尖碰了碰他发烫的脸颊,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单人part什么时候都能练,你都烧得这样了,我哪能放心走。”说完还是拉开门跑了出去,关门的时候特意轻手轻脚,怕惊着他。陈思罕躺在被子里,闻着被子上沾的、陈浚铭平时晒被子留下的太阳味,鼻子有点发酸,头虽然疼,心里却暖得发软。
没过多久陈浚铭就回来了,手里拎着药盒和保温桶,额头上沾着外面的雨珠,裤脚都湿了半截。他给陈思罕倒了温水,递过退烧药,又打开保温桶盛出瘦肉粥,吹凉了才递到他手里:“我跟老板说多放了姜,发点汗就好了,你快趁热吃。”粥熬得软乎乎的,瘦肉剁得细碎,姜味刚好压掉了腥气,陈思罕喝了小半碗,额头就慢慢渗出了汗,闷得发涨的脑袋也清醒了一点。
下午练舞的时间,陈浚铭跟老师打了招呼留在宿舍陪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给他讲之前练习生们的趣事,说上次杨涵博偷偷在宿舍煮火锅,结果烟感器响了,整栋楼都听见警铃,大家手忙脚乱收拾,被老师训了半个钟头。陈思罕靠着枕头听,听着听着就困了,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感觉有人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羽毛。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陈思罕翻个身,就看见陈浚铭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给他物理降温的湿毛巾,脑袋歪在胳膊上,呼吸轻轻的。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打在玻璃上,屋里开着小小的床头灯,暖黄的光落在陈浚铭的发顶,连睫毛的影子都软乎乎的。陈思罕屏住呼吸,悄悄伸手,帮他把掉在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额头,陈浚铭动了动,没醒,反而往他这边偏了偏,呼吸扫过他的手腕,痒得他心脏轻轻颤了一下。
陈思罕缩回手,靠着床头看着陈浚铭的睡颜,心里涨得满满的。他从老家来这里,举目无亲,一开始总怕自己融不进去,总怕做得不够好,可偏偏是这个人,把他的所有小窘迫小难受都放在心上,会留下来陪他夜练,会在他生病的时候扔下训练陪着他,连捂热一碗粥都记得吹凉了递给他。鼻子又有点发酸,这次却不是因为生病难受,是甜的,甜得快要漫出来。他轻轻拉过被子,给陈浚铭盖上了一点肩膀,动作轻得怕惊碎了满室的温柔,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把这一刻的暖,牢牢锁在了这间小小的宿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