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十二日那天,虞糯是被雨声吵醒的。
不是前阵子那种砸得窗户发响的暴雨,雨落得细,密密麻麻贴在玻璃上,天也压得很低。
她坐起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人醒了。
张函瑞正站在衣柜前找衣服,手里拿着一件薄卫衣。
真降了?


嗯,外面十一度。
虞糯掀被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六天前,她还坐在院子里吃西瓜。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又默默把被子盖回去。
我申请在床上多待一会儿。

张函瑞回头看她。

可以。早餐还没好,你继续躺着。
他说完把卫衣放到床边,又从柜子里拿了条长裤。
虞糯看着那一身衣服,忍不住笑。
你现在越来越像天气预报了。


我比它准一点。至少我不会早上说晴天,中午改成下雨。
虞糯被逗得弯了弯眼睛,这才慢吞吞爬起来。
下楼以后,客厅里已经暖和起来。
陈奕恒没开整屋取暖,只把主活动区的温度调高了一点。现在外面还没到必须大张旗鼓保温的时候,他们也不想养成一冷就把整栋房子弄得像春天的习惯。
张桂源坐在餐桌边,双手捧着豆浆。

我昨天还把短袖洗了。

洗了也不会坏,等它哪天想热还能穿。

我现在已经不猜它哪天想热了。
虞糯走过去坐下。
王橹杰顺手把她那碗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刚盛的,小心烫。
好。

她低头吹了两下,窗外的雨声一直没停。
手机里比外面热闹得多。
有人一早起来发现温度直接掉到十度出头,翻箱倒柜找外套;有人昨天还开着空调,今天开始找厚被子;商场临时把撤下去没多久的薄羽绒和取暖用品又摆回了显眼的位置。
一张前几天还在卖冰饮的便利店照片也被重新翻出来。
下面最新一条评论是:“老板,你那几箱暖宝宝还在吗?”
陈浚铭看完,把手机放到桌上。

做生意也挺累的,货架跟着天气来回搬。

至少现在还能搬。
他说得很平常。
虞糯却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奕恒正低头剥鸡蛋,没再往下说。
饭桌安静了几秒,张桂源伸手把豆浆往自己这边拖了拖,很快又有人聊起了别的。
吃完饭以后,雨还是没有停。
七月十二日的最高温最终也没超过十五度。
到了晚上,预报又改了。
第二天更冷。
再往后几天,温度一栏像被人一点点往下拖,白天也很难重新回到二十度以上。
网上开始有人认真讨论今年是不是会有异常冷夏。
还有人不信。
“前阵子也这样,过两天照样三十多度。”
“别抢了,上回买的取暖器还没拆箱。”
“今年天气就是爱抽风,习惯就好。”
虞糯躺在沙发上往下翻了一会儿,最后关了手机。
左奇函坐在旁边擦一把折叠铲,见她突然不看了,抬了下眼。

看烦了?
有一点。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
大家都觉得还会热回来。


你知道不会。
虞糯没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坐起来,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还没到那天。

左奇函看了她几秒,把手里的折叠铲收好。

那就先过今天。
他说完起身去储物间,没继续问。
虞糯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
没一会儿,张桂源抱着一床薄毯从楼上下来,直接扔到她腿上。

发什么呆,脚都露外面了。
我不冷。

张桂源没和她争,只把毯子往她膝盖上推了推。

那你拿着,我看着冷。
虞糯低头看了两秒,还是把腿盖住了。
七月十三日,温度没有回升。
七月十四日,雨停了,天空放晴,白天却依旧只有十几度。
七月十五日早上,院子里的水缸边缘结了一层很薄的霜。
这回网上的语气终于变了。
原本的玩笑少了很多。
超市里的厚袜子、暖贴、保温杯开始断货,电商平台上的取暖器发货时间不断往后延,几家本地店门口排起了队。
九个人没有去。
北山的大门从早到晚都没开过。
午后太阳露过一会儿脸,院子里的霜化开了。
陈思罕抱着一卷水管站在车库门口。

这个也收吗?
虞糯看了一眼。
留着吧。院子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反而奇怪。


花盆也别全收,外面看着像正常住人的地方就行。
张桂源从车库里探出头。

那我那把躺椅也有存在价值。

它最大的价值是你躺。

这不就是价值吗?
虞糯没忍住笑,走过去把真正用不上的几样工具收进空间,又故意留下了水管、扫帚和那把躺椅。
门一关,院子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他们白天整理屋里,检查遮光帘和门窗,把现实里容易暴露的东西继续往空间收。院子仍旧只留着几样正常用品,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傍晚,山下社区群又发了通知,提醒居民检查门窗、准备保暖衣物,夜间尽量少开车。
陈浚铭看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现在连通知都不说“短时降温”了。
没人接话。
窗外的风正好吹过院墙,卷起几片刚扫到一边的叶子。
下午,杨博文把最近几天的实际温度重新整理了一遍。
虞糯坐在他旁边,看着那条不断往下的线。

从十二号开始,没有真正回升。
嗯。


和前面不一样了。
虞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
她当然也发现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
最开始所有人都在等天气恢复正常。
等着等着,棉衣穿上了,暖气打开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然后七月二十七到了。
她低头看了眼日期。
七月十五。
还有十二天。
张函瑞从厨房出来,把一小碟刚烤好的红薯放到桌上。

刚出炉,先别直接拿。
虞糯抬头。
他已经在旁边坐下,掰开一块红薯,让热气先散。
我又不是小孩。


我知道。
他把晾了一会儿的那块放到她面前。

所以没喂你。
虞糯看着他,没忍住笑了。
她伸手拿起红薯,刚咬一口,烫得立刻张嘴吸气。
张函瑞抬眼看她。
什么都没说。
虞糯自己安静了两秒。
你可以当没看见。


行。
他低下头,继续掰自己的那块。
旁边的杨博文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虞糯转头瞪他。1
本来只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
杨博文端起水杯,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