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宁第一次见到殷珩,是在药铺后院。
那日彦佑去了城外,说有位水族故友手里藏着温养灵脉的药材,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棠宁便独自留在铺子里整理药材。
临近傍晚,两个青衣男子进了门,为首之人手里拿着一幅画像,目光在棠宁脸上停留片刻,便径直朝她走来。

夜神妃,娘娘派属下寻您多日,今日总算找到了。还请殿下随我们回天界,免得娘娘担忧。
棠宁认出他们袖口的凤纹,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我如今就在这里,跑不了。不过这间药铺都是凡人,你们若在此动手,打乱了凡间规则,回去也不好交代吧?


殿下说得有理。既然如此,咱们出去谈。
棠宁知道自己眼下逃不过,索性跟着他们出了后门。
谁知刚到巷口,其中一人便伸手扣住了她的腕骨。
棠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正要挣扎,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

手松开。
巷口停着一辆黑金马车。
车帘被人挑起,一个玄衣男子懒洋洋地坐在里面,手里把玩着一枚玉骰。
青衣使显然认得他,脸色骤变。

少君?您怎么会在此处?

我问你,方才碰她的是哪只手?
青衣使迟疑着松开棠宁。
下一刻,他的右腕忽然传出一声脆响,整只手以诡异的角度折了下去。
惨叫声惊得棠宁连退两步。
殷珩仍坐在车里,甚至饶有兴致地瞧着那人疼得满地打滚。

我分明叫你松手,你偏要等我问第二遍。算了,另一只手还留着,回去应该能向荼姚交差。
另一名青衣使吓得立即跪下。
殷珩终于下了马车。
他生得极好,眉眼俊美,唇色却有些苍白,玄色衣袍上绣着暗红的彼岸花纹。
棠宁见他朝自己走来,下意识退到了墙边。

你便是棠宁?
少君既然认得我,想必也知道我的身份。方才多谢您出手相助,不过我的朋友很快便会回来,我得留在这里等他。

殷珩忽然伸手,替她捡起方才挣扎时掉落的木簪。
他拿在手里看了看,嫌弃地皱眉。

这么粗糙的东西,你也戴?我那里倒有不少好看的首饰,回头带你慢慢挑。至于你那个朋友,他眼下恐怕还在城外找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呢
棠宁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彦佑去了城外?


因为那位卖药的水族,是我让人找来的。
殷珩却仿佛没有察觉,仍自顾自地说着。

我找了你许久,听说花界养了七批替劫花种,活到第五瓣的唯独你一个。我原本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仙物,今日见了,倒比想象中有趣。
少君既然想研究禁术,大可以去找花界的人。我对自己身上这朵花已经厌烦透了,实在没兴趣陪您折腾。

殷珩低头看了看被她拍开的手,竟轻轻笑出了声。
旁边跪着的青衣使脸色愈发难看。
跟随少君多年的侍从也悄悄退远了些。

你脾气还挺大。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已经被我扔进万魔窟了。不过你放心,我舍不得这么对你。毕竟你死了,我上哪儿再找第二株呢?
棠宁只觉得背后发寒。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位魔界少君,恐怕比荼姚还难应付。
殷珩忽然俯身,凑近她耳边。

我府里有座专门养花的暖阁,连地砖都用温玉铺好了。你住进去,伤自然会慢慢好。等你好些了,我们再试试那第五瓣究竟能承受多少魔气。放心,我手里有分寸,玩坏了可惜。
你疯了吧?!


嗯,常有人这么说。
殷珩直起身,竟毫不在意。
棠宁趁他分神,转身便往巷外跑。
然而才迈出几步,脚下便浮现出一道暗红色阵纹。
她浑身一软,险些栽倒。
殷珩及时揽住她,将那支木簪重新插回她发间,动作轻柔得近乎古怪。

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棠宁挣扎着去摸怀里的逆鳞。
殷珩瞥见那点白光,目光忽然冷了下来。

润玉送你的?
他将逆鳞从她指间抽出来,细细端详。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寻你寻得这样辛苦,倒是便宜了他,先养了你这么久。
把东西还我!殷珩,那是我的!

殷珩盯着她泛红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把逆鳞塞回她掌心。

行,给你。哭什么呀?往后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他将棠宁抱上马车,亲手放下车帘。
临走前,还吩咐侍从将那名断了手的青衣使放回去。

告诉荼姚,第七号归我了。她若再派人来抢,我便把紫方云宫那些养花的旧账,一笔一笔翻给太微看。
马车驶入黑雾,转眼消失在巷口。
殷珩望着昏睡过去的棠宁,伸手拨开她颈边的一缕头发。
第五瓣黑花正隐隐发亮。
他眼中的兴奋几乎掩饰不住。

总算捉到了,小东西,可千万要活得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