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方云宫外的凤火烧得很低,云阶边缘全是被烫裂的白玉。
水舟刚靠岸,润玉便先下去,回身朝棠宁伸手。她看了一眼,没扶,自己踩着云阶落地。第五瓣黑花隔着衣领发热,像有只细虫顺着骨头往上爬。

宁儿,若撑不住就说。
我若真撑不住,第一个拽你袖子,放心了吗?

润玉看了她一会儿,点头。

你站我身边就好。
簌离拄着玉简走在后头,瞥了儿子一眼。邝露把金屑和旧档分别锁进玉盒,盒盖合上时发出两声轻响。
宫门紧闭。天后的声音从门后落下来,带着一股烧过沉香的苦味。

夜神带着这么多人来,是怕本座吃了你那位新妇?

我来问催印的

那便把洞庭金屑、司命旧档和龙鱼玉简留下。本座看了高兴,或许肯说两句。
火纹贴着石阶游下来,在棠宁脚边盘成一圈。她低头看着那圈火,鞋尖往旁边挪了半寸。
天后娘娘请人进门,先把算盘珠子拨得这么响吗?


轮得到你插嘴?

她是本作的夫人,自然轮得到她说话。
门缝里飞出一页湿纸,擦着棠宁耳侧钉进石阶。纸边沾着黑泥,中央盖着褪色的花界印。
花种养灵,灵识未散,暂缓移交。
棠宁蹲下去,手刚碰到纸角,锁骨下猛地一疼。她指节扣住石阶,没出声。润玉的手覆过来,按住她腕间跳动的脉息。

宁儿!
纸上有东西。

她指腹刚离开纸角,水灯便在邝露袖中轻轻撞了一下。灯芯被风压得只剩一点红,偏偏那点红直直照在她锁骨上。棠宁抬手去遮,黑花又跳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白。

先别碰了……
你让我记住它。下回它再扑上来,我总不能还站着发懵。

他把她手指一根根掰开,掌心被石阶磨出的红印露了出来。棠宁想抽回去,他却只用拇指按住那块红痕。
天后在门后笑了一声。

眼睛倒利。那是三百年前的养灵册,想看全页,拿你们手里的东西来换。
润玉把那页纸抽出来,纸背有一道淡得快看不见的暗金痕。他捏住纸角,龙息一压,痕迹散成细灰。

润玉,你护得了她一时,护得了她一辈子?把旧档交出来,本座告诉你谁拿着催印。

不交。
只两个字,天后静了片刻,火圈骤然收紧。棠宁锁骨下的疼意跟着翻上来,额角很快沁出汗。簌离抬手要破阵,润玉先把她拦住,另一只手握住棠宁的手腕,掌心冷得厉害。

别动!她在试我们。
我知道。

她咬住牙,抬头望向那扇门。
你拿一页泡烂的纸吓人,也不嫌寒碜。

火圈倏地熄了,宫门仍旧没开。
石阶上残下几粒红火星,滚到棠宁鞋尖旁才灭。她弯腰时,润玉先一步把她拉起来。她撞到他肩上,闻见他衣襟沾的冷水气,想说他管得太宽,抬头又看见他下颌绷得很紧,便把话吞回去。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本座倒要看看,明日九霄云殿上,你还能不能这么能说。
纸页被风卷起,落到彦佑脚边。彦佑不知何时从云后钻出来,弯腰捡起,先闻到纸角那团黑泥,脸色顿时变了。

是宫后废渠的泥!那地方早封了,里头只走死水。

旧档若转过手,废渠下或许留着副册。
彦佑把黑泥抹在指尖捻开,泥里夹着一根烧焦的水草。他嫌弃地甩了甩手,没甩掉。

天后把纸从那儿泡出来,又丢到咱们脚边,她是想看我们去不去。
她都把泥送到脸上了,不去岂不是浪费?

天后没再出声。宫门上的火纹一寸寸暗下去,像在等他们自己往后走。
润玉将湿纸递给邝露,目光落在棠宁发白的唇上。

今夜彦佑和邝露下去。我守在出口,你也跟他们走。
你刚答应让我我站你身边的……

润玉被堵得一顿,低头看她攥在自己袖口上的手。

那便站在废渠口,一步也别乱跑。
这还差不多。

宫后那片黑水在夜色里泛着油光。湿纸上的泥还没干,彦佑已经蹲在水边,用指尖抹开一层浮沫。

今夜得快些。火符一旦醒了,咱们进去的人出来时,后头多半要跟一串麻烦。
水面轻轻鼓起一个泡,啪地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