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祖龙

“下课！”

随着太傅一声令下，沉闷的课堂终于宣告结束。

宗室子弟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起案几上的竹简。殿外，早已候着一排排恭顺的宫人，准备将各位公子公主迎回各自的寝宫。

扶苏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摆。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还在叽叽喳喳的弟弟妹妹，神色温和，却带着长兄如父的威严，轻声嘱咐道：“你们且排好队，让宫人们安稳地将你们送回去，莫要贪玩。”

“是，王兄。”

众子弟乖巧地应下，跟着各自的宫人鱼贯而出。

偌大的偏殿内，转眼间只剩下了扶苏和白雁两人。

确认周围没了外人，白雁立刻像只脱缰的小野马，一把拽住扶苏的袖子，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小声喊道：“王兄！后苑那棵老槐树上，昨天有只喜鹊筑了新窝，咱们去掏鸟蛋！”

扶苏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他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妹妹，叹了口气，却还是纵容地伸出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跑乱的鬓发：“你呀，哪有一点公主的样子？罢了，我陪你去。”

两人避开了所有的宫人，熟门熟路地溜到了后苑最偏僻的角落。

白雁身手矫健，像只小猴子一样，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那棵粗壮的老槐树。

“王兄，你快点呀！”白雁骑在树杈上，兴奋地朝下招手。

扶苏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妹妹，眉头紧锁，满脸都是担忧：“小雁儿，你慢些，当心摔着！我……我上来拉你一把！”

说着，这位平日里连走路都四平八稳的长公子，竟也挽起袖子，笨拙地往上爬。

“王兄，你别上来，树枝太细了……”白雁看着哥哥摇摇晃晃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想去拉他。

“咔嚓——”

只听一声脆响，两人脚下的那根粗树枝终究是承受不住重量，猛地断裂开来！

“啊——！”

伴随着两声惊呼，一白一青两道小小的身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从树上掉了下来。

“公主！公子！”

不远处，几个负责暗中保护的太监和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就要扑过来救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回廊尽头掠出，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动作。

“砰！砰！”

两声闷响。

预想中摔在地上的剧痛并没有传来。白雁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龙涎香的宽阔怀抱里。

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一抬头，正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看清来人是谁后，白雁原本吓得惨白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她不仅没哭，反而像只找到靠山的小猫，顺势伸出两只小胳膊，死死搂住了眼前人的脖子，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撒娇道：“父王！你真厉害！接住我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正高兴着呢，却突然感觉到搂着自己的那条手臂猛地收紧，紧接着，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冷哼。

白雁心里“咯噔”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正撞见嬴政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完了完了，父王生气了！

白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小手也悄悄松开了嬴政的衣领，小身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与此同时，被嬴政像拎小鸡一样拎在半空的扶苏，也终于从惊魂未定中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父亲那张阴沉的脸，心里猛地一沉。父王如今正忙于筹备一统六国的大业，前朝政务何等繁忙，自己和妹妹却在这后苑里爬树摔了下来，还让父王亲眼撞见……

扶苏顾不上自己被勒得生疼的腰，连忙挣扎着站稳。他一把将还在发抖的妹妹拉到身后，自己则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主动将所有的罪责揽了下来：

“父王息怒！此事与小雁儿无关，是儿臣的错！”

扶苏低着头，语气诚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是儿臣……是儿臣想观察一下那雏鸟是如何生长的，便让小雁儿上去探看。是儿臣教导无方，让公主涉险，请父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