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算命的，说的全对

陈念念哭起来跟她的性格一样动静大。

不是那种咬着嘴唇默掉眼泪的类型。

是趴在郁星眠客厅的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嚎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呜呜咽咽的，中途还要抬起头来抽两张纸巾擤鼻涕。

擤完了继续哭。

沈念安坐在沙发另一头，拍着她的背，嘴皮子不饶人：“你哭什么哭，那男的长那个样子你也哭得出来？”

“他、他追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陈念念闷在抱枕里说。

赵清野从厨房端了杯温水过来放在茶几上，往沙发扶手上一靠：“追你的时候当然不一样。追到了就露馅了，你早该看出来。”

“我看出来了！我一个月前就让人算过了！”陈念念猛地坐起来，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鼻头红通通的，“你们还记得吗！一个月前，我花了八十八块钱，在网上找了个大师，那大师说他有问题，说他在外面有别人，说我们长不了——我不信啊！我以为那人瞎说的！结果呢！结果——”

她说不下去了，抓起纸巾捂着脸又开始哭。

林栀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表情淡淡的：“你当时说那人骗你钱。”

“那万一他说错了呢！我总不能因为网上一个算命的说他出轨我就跟他分手吧！万一冤枉他呢！”

“现在不冤枉了。”林栀说，“你那八十八块钱花得值。”

陈念念哭得更凶了：“我的钱！我给他买的那双鞋三千多！三千多啊！他穿着我的钱去跟别人约会！”

郁星眠坐在沙发旁边的地垫上，靠着茶几，从刚才开始一直没说话。

她盘着腿，手里捏着陈念念喝空的水杯，歪着头看了她半天。

陈念念哭得趴在抱枕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郁星眠伸手过去，把陈念念额头上被眼泪黏住的碎发拨开，声音不紧不慢的：“念念，你听我说。”

陈念念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你那三千多块钱，喂狗了。”

“呜——”

“但是狗咬了你也得往前走啊。”郁星眠把水杯放到茶几上，双手撑着下巴看她，“你不会因为被狗咬了一口，以后就不走路了吧？”

陈念念吸了吸鼻子：“可是……可是我喜欢他啊……”

“你喜欢的不是他。”郁星眠说。

“什么？”

“你喜欢的是你想象里的那个人。那个接你下班、记得你生日、聊天秒回、朋友圈只发你照片的人。你把这个壳子套在了他身上，结果发现壳子太大，他根本撑不起来。所以他跑了。”

陈念念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哭声停了。

沈念安看了郁星眠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郁星眠从地垫上站起来，腿坐麻了，龇牙咧嘴地踩了两下。

然后坐到陈念念旁边，把她手里的湿纸巾抽走换了张新的，动作自然地塞进她手里。

“念念，你信命吗？”她问。

“……我以前不信。”陈念念擤了把鼻涕，“现在那大师说什么我都信。他说他出轨他就出轨了，他说我们长不了就真长不了了。我现在觉得他是我人生导师，我要给他送锦旗。”

郁星眠笑了一下：“那你信不信下一个更好？”

“下一个什么？”

“下一个男朋友。”

陈念念看着她。

“你看啊，”郁星眠掰着手指头，“你遇到他之前是什么样？一个人也挺开心对吧。你自己逛西湖，自己吃火锅，自己看电影，还发朋友圈说‘一个人坐最后一排看哭了大半包纸’。你那时候也没少快活。”

“那是因为我在电影院又没人认识——”

“对啊。”郁星眠点头，“你现在也一样。你哭完这包纸，走出去还是没人认识你。你以前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以后不行？”

陈念念吸着鼻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那三千块钱……”

“当给他随份子了。”赵清野在旁边接了一句，“份子钱随了就随了，反正他又娶不了你。”

陈念念抓起抱枕砸了他一下。

赵清野一把接住，扔了回去。

许见山坐在角落里一直低头看手机，此刻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念念，你要不要查一下那个男的现在的女朋友是谁？”

“你查到了？”2

“查到了。”许见山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同一个学校的，大一的。你给他买的那双鞋，他穿着跟她拍合照了。前天发的。”

陈念念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她嗷了一嗓子，比刚才才还响：“我的鞋！我给他买的鞋！他穿着我的鞋跟别人拍照！他是不是人！”

郁星眠没忍住笑出声了。

沈念安也没绷住，扭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清野直接捂着嘴靠在了墙上。

林栀淡定地喝了口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陈念念看见她们笑，自己也绷不住了，笑着笑着笑出声来，鼻涕泡差点吹出来。

她把脸埋进郁星眠肩膀上，闷声说：“你们还是人吗。”

“是人是人。”郁星眠拍着她后背，“我们陪你吃火锅，我请客。”

“真的？”

“真的。念念失恋基金已启动，今晚的消费由郁老板买单。”

陈念念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眼睛肿着，鼻头红着，嘴角已经翘起来了：“那我要点三份毛肚。”

“十份都行。”

“还要牛肉。”

“加。”

“虾滑也要。”

“加。”

陈念念终于彻底笑了，虽然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在擦眼泪擤鼻涕准备出门了。

她站起来往卫生间走，说“我去洗把脸”，走了两步回头看着郁星眠。

“眠眠。”

“嗯？”

“你刚才那个‘下一个更好’是真的吗？”

郁星眠坐在沙发上，歪了歪头：“那大师算你前任出轨算得很准对吧？”

“对。”

“那你也信我。我说下一个更好，也准。”

陈念念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念安靠在沙发里说了句“失恋的是她，受累的是你”。

郁星眠伸了个懒腰，往沙发背上一倒：“念念高兴了就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请她吃火锅了。”

赵清野：“她上次失恋你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我请的是烤肉。”

“那这次确实升级了。”

郁星眠笑了一声没接话。

她低头拿起手机翻了翻，其实她也没完全说实话。

高中毕业那个暑假她也找过一个人算过，几百块钱，那人跟她说考运一般，上不了好学校。

她提着心过了一个多月，后来成绩出来的时候她愣了半天。

比平时高了二十多分。

所以她对这些事始终半信半疑。

信吧，又怕被骗。

不信吧，陈念念这个又准得离谱。

她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朝卫生间喊了一声：“念念你好了没有？再不出来毛肚全被赵清野点了！”

赵清野：“？我什么时候点了？”

“你现在就点。”郁星眠冲他晃了晃手机，“我已经下单了。你的钱。”

“……郁星眠你真的是人吗？”

“我是神。”郁星眠笑眯眯地穿上外套，“走啦，念念失恋咱们全员出动，今晚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