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玉痕寄思

夜色缓缓漫上山峰。

屋内烛火轻轻摇曳，把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素白墙壁上。

窗外山间晚风穿过林叶，沙沙声响轻轻落进窗内。一夜静谧，诸多风波与酸涩，仿佛暂时被隔绝在院落之外。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淡淡的晨雾笼罩整座山峰。

王雨晴醒过来时，枕边已经微凉。柳江早已起身，在外间整理着今日要处理的宗门事务。

听见里屋动静，柳江掀帘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灵羹。

“醒了？”他将瓷碗放在桌边，目光落在王雨晴脸上，眼底带着柔和，“昨日你心绪太重，今日多吃些东西。”

王雨晴坐起身，垂眸看向桌沿那一碗灵羹，心里还放不下俞宗文，也放不下玄墨道人。

“我想去看一看宗文。”她轻声开口。

柳江微微颔首：“我陪你一同过去。玄墨道长性子外冷内热，昨日愿意将孩子留在身边，是真心打算护着他。只是师徒名分已断，他面上不会流露半分柔软。”

二人简单收拾完毕，一同踏空，往玄墨道人所居的静修小院飞去。

小院大门虚掩，院内安安静静。

隔着院墙，便能听见里面传来孩童读书的声音，是俞宗文朗朗的诵读声。从前这孩子总是怯生生的，此刻声音虽还有几分虚弱，却多了一丝安稳。

王雨晴站在院门外，脚步顿住，没有伸手去推那扇木门。

她心里清楚，玄墨道人昨日已经把话说死，不愿再与自己有师徒牵扯。自己贸然进去，反倒会让老人为难。

柳江站在她身侧，静静陪着，没有催促。

半晌，院内读书声停下。

玄墨道人的声音淡淡传出来：“站在门外，为何不进来？”

王雨晴身子一僵，终究还是抬手，轻轻推开院门。

院中石案旁，俞宗文端正坐着，身上伤还未完全痊愈，腰间还缠着薄薄纱布。看见王雨晴，孩子眼睛一亮，又很快低下头，不敢多说话。

玄墨道人立在石案一旁，一身素色道袍，神色依旧冷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来看孩子，可以。”他目光扫过王雨晴，语气疏离，“但不必再提师徒二字。往日恩情，我心中自知，只是路走到如今，你我师徒缘分已尽。”

一句话，堵得王雨晴喉头酸涩，说不出半句辩解。

她目光落在俞宗文身上，柔声叮嘱几句，叫他好好听玄墨道人的话，好生养伤，认真修习。

俞宗文小声点头：“娘，我知道。”

简单几句话，不宜久留。

王雨晴不愿惹玄墨道人不快，片刻之后，便同柳江躬身告辞，转身走出小院。

踏出院门，山间晨风吹过来，吹散几分暖意。

走在青石山道上，两旁草木带着清晨的露水。

王雨晴脚步很慢，低声说道：“其实我心里明白，师父是为我好。只是一想到从前，心里总是过不去。”

柳江放慢脚步，同她并肩而行。

“人都有放不下的过往。”他侧过头看向她，声音温和，“不必强迫自己立刻释怀。往后我们可以常来，不必登门打扰，远远看一看便足矣。”

二人沿着山道慢慢往下走。

不远处山道拐角，两道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跑过来，正是柳宗阳与柳宗云。

两个孩子手里提着木剑，脸上沾着点点尘土，看见他们二人，立刻快步迎上来。

“爹爹！娘亲！你们去哪里了？”柳宗云仰起小脸，满眼好奇。

柳宗阳眨了眨眼：“我们一早起来就去后山练剑，还比试过一回啦！”

孩童清脆的笑语，打破山道上淡淡的沉郁。

王雨晴望着两个活泼的孩子，心头沉甸甸的那块，稍稍松了些许。

可她心底深处依旧清楚——

俞兆林还在暗处。

昨日他能对亲生的俞宗文动手，谁也不知道，往后还会生出怎样的对孩子们。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