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坠崖入异世

我叫王雨晴，今年八岁，住在偏僻穷苦的小山村里。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山间飘着薄薄的晨雾，空气里带着露水的凉湿气。我约了同村伙伴上山割猪草，山脚平缓地方的青草早就被村里人割光了，半根都找不到。伙伴看着崖边陡峭湿滑的山路，说什么也不肯往深处走，转头就跑下山了。家里猪圈早就没草料，空着手回去定会挨娘训斥，我咬咬牙，只能一个人往荒草丛生的悬崖边走去。

崖边泥土被露水浸得滑溜溜的，脚下碎石松散。我一手紧紧抓着岩壁，指尖忽然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顺着凹凸的崖壁滚了下去。沿途尖锐的石块不停刮擦我的胳膊和膝盖，细嫩的皮肤磨出一道道伤口，火辣辣的疼传遍全身。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石子滚落的哗啦声响，最后我重重摔落在地，彻底跌进一处幽深漆黑的山洞。

山洞里又冷又潮，寒气一个劲往骨头缝里钻，地上满是棱角锋利的碎石，硌得我浑身酸痛。我咬着嘴唇，死死忍住快要溢出来的哭声，不敢发出一点动静。顺着洞口透进来灰蒙蒙的微光，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颤巍巍地往前挪。没走多久，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又杂乱的动静！

金属碰撞的脆响、人的怒骂、临死前凄厉的哭喊、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兵器落地的哐当声缠在一起，满满当当填满了整座山谷。惨烈的声响一阵阵飘进山洞，我头皮发麻，心脏咚咚狂跳，吓得立刻缩到冰冷的石缝深处，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道心惊胆战熬了多久，洞外所有厮杀声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彻底安静。整片山谷静得吓人，空荡荡的，只有山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悠悠飘在空旷山谷里。

我依旧屏住呼吸，心脏还在狂跳，轻轻扒着冰凉石壁探出脑袋，轻手轻脚走出黑漆漆的山洞。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我浑身发冷，手脚僵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动。

宽阔的山谷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多尸体，暗红的血浸透黄土，把泥土染成深褐色。刺鼻的血腥味混着烂草、尘土的怪味扑面而来，呛得我胸口发闷。人群中间躺着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眉眼竟和我有七分相像，一身素色长裙被鲜血浸透，衣服破破烂烂，安安静静躺在血泊里，再也没有一点气息。

巨大的恐惧裹住了我，双腿一软，我蹲在染血的泥土上，眼泪止不住噼里啪啦往下掉，一滴滴砸在泥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我慌乱地左右张望，心里还抱着一点傻乎乎的期待，盼着能看见爹娘熟悉的身影。可入眼全是穿着宽大古怪长袍的陌生人，一张张脸全都陌生，半点熟悉的影子都没有。心里那点小小的期盼，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师傅，那边还有个活着的小姑娘！”

一道清脆稚嫩的少年声忽然从身侧响起，清亮的声音打破山谷死寂，驱散了这片压抑恐怖的安静。

我慌忙抬头看去，一名身形挺拔、穿黑袍的女子缓步朝我走来。乌黑长发用一根泛着淡冷光的玉簪高高束起，身姿清逸，周身飘着淡淡的清冷雾气，无形的压迫感压得我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再多看。她身旁站着方才出声的少年俞兆林，师徒二人脚步平缓，慢慢朝狼狈发抖的我走近。

黑袍女子清冷的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最后落在浑身擦伤、不停发抖、狼狈不堪的我身上。她指尖轻轻抬起，一缕轻柔温润的淡白气流飘了过来，无声钻进我的四肢、经脉里。

片刻之后，她便察觉出来，我身体里天生带着纯净难得的灵根，是世间很难遇见的修行苗子。修道之人都盼着能遇上好根骨的弟子，这般机缘十分难得。

她垂眸看向满脸泪痕、惶恐不安的我，声音平稳温和，一字一句传进我耳朵：“这里所有人都已丧命，山谷煞气很重，处处凶险。你孤身一人，年纪又小，可愿意拜我为师？”

一旁的俞兆林满脸诧异，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疑惑劝道：“师傅，您当年当众立过誓，这辈子不再收弟子，今日为何要破例？”

黑衣女子望着哭得孤零零的我，眼底平静，心里早已拿定主意。再严苛的规矩，也比不上眼前难得的修道机缘，遇上根骨绝佳的孩子，收下我便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胳膊、膝盖、腰上的擦伤还在隐隐发烫，方才滚落山崖蹭出来的破皮、淤青一动就扯着皮肉疼。这真切的痛感时时刻刻提醒我，眼前一切都不是做梦。

我明明在熟悉的山村生活了八年，只是上山割草摔下悬崖，竟来到这样一个全然陌生、到处都是杀戮的地方。地上冰冷的尸体、散不去的血腥味、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陌生小姑娘，一幕幕清清楚楚印在眼里，堵得我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黑衣仙师静静站在我面前，黑袍衬得她气质清冷，玉簪束起长发，看着格外威严。她就这么安安静静望着哭红双眼、满身狼狈的我，迟迟没有应声，既没有点头收我，也没有开口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