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之域厚重的石门完全敞开。
幽蓝冷光从殿内倾泻而出,消散在幕天阁灰白的长廊之间。
灵影自玉色石榻起身,白衣素净,衣摆轻扫过冰冷石地。外表看不出方才数次死战留下的惨烈,唯有脸色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苍白,那是燃烧王族本源留下的永久痕迹。
她将所有的锋芒尽数收敛。
灵核深处,深蓝色瘢痕重新泛起微光,顺从承接誓言铠的契约牵引;但灵体夹缝之中,隔绝万恶之力的爱之光纱壁垒完好封存,牢牢压住那片漆黑翻涌的毁灭力量,这是她绝不展露于世王眼前的底牌。
银尘走在前方引路,二人穿过层层云海回廊。
一路之上,幕天阁的禁卫远远投来目光。那个搅动仙境风波、四处逃亡的四阶灵影,今日竟以臣服者的身份,行走在幕天阁的腹地。消息悄然传开,十阶的其余成员,皆已齐聚至高主殿等候。
高大巍峨的主殿殿门向两侧敞开。
玄黑的殿宇,无数暗金色符文在梁柱间缓缓流转,云海在殿外翻涌。
世王端坐于最高处的玄黑王座之上,玄色王袍垂落台阶,暗金纹路熠熠生辉。
阶下两侧分立十阶法相。
薇夫人一身艳红长裙立于一侧,眼波流转,目光直直落在踏入大殿的灵影身上,眼底藏着探究。其余数位十阶,神色各异,有漠然,有审视,也有几分戒备。
他们都听过灵影的事迹,见过她的反抗,谁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会踏足这座大殿,归入幕天阁。
脚步声落在冰冷玉质地板,清脆回响,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灵影缓步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
万千道目光尽数汇聚在她一人身上。
她没有昂头对峙,也没有卑微匍匐。只是微微垂眸,脊背挺直,行十阶拜见世王的礼节。姿态顺从,骨子里却依旧保留着一丝不肯磨灭的风骨。
“灵影,见过世王。”
声音平静清淡,听不出怨恨,也听不出真心归附的热忱。
王座之上,世王微微俯身,居高临下俯视殿中的白衣女子。暗金色的眼眸深深望进她眼底,试图穿透那层顺从的假面,直抵灵魂深处。
契约纽带清晰摆在那里,灵影表层意志的确选择接纳枷锁。可灵魂最深处的秘密,被她死死包裹,誓言铠的感知也只能触碰到表层,无法窥探内里。
在场所有人都看不出几分真伪。
薇夫人心中暗自思忖:是绝境磨平了棱角真心归降?还是隐忍伪装,另有所图?
世王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
“昔日你抗拒枷锁,四处逃亡,数次以命相搏,想要挣脱十阶的宿命。如今愿意归入幕天阁,可是已然想通?”
这句话,既是当众问话,也是试探。若是伪装,很容易在此处露出破绽。
灵影垂着眼帘,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几番挣扎,我已然看清。灵源之上,瘢痕与誓言铠烙印已成,单凭一己之力,无法彻底斩断宿命。无谓的抗争,只会徒然损耗自身,也给仙境带来动荡。”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仿佛历经惨败之后幡然醒悟。
可她刻意避开了本心,没有说自己心悦诚服,只说认清现实。
阶下一片寂静。
不少十阶暗自点头,觉得这才是数次碰壁之后该有的结局。
薇夫人眉心微蹙,捕捉到话语之中那一层微妙的留白。
世王自然也听出来了。他没有当场戳破,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难得你能想明白。”
他抬手,一缕柔和的暗金色灵光自王座飘落,落在灵影肩头。这并非加深枷锁的惩罚力量,而是承认她十阶身份的印记。
“自此,你便是幕天阁正式的十阶法相。享有十阶该有的权柄,听从我的调遣。过往逃亡之罪,既往不咎。”
“谢世王。”灵影微微俯首接下这份印记。
肩头的暗金灵光融入灵脉,灵源之上的瘢痕轻轻震颤,契约的联系变得更加稳固。
可那道藏在灵体夹缝里的隔离屏障,纹丝不动。
世王目光扫过殿下众人。
“灵影归位,往后十阶齐聚。仙境诸多事务,亦需诸位出力。”
话音落下,殿内十阶纷纷应声领命。
仪式已然完成。
可大殿之中暗流并未平息。
礼毕之后,灵影起身退到十阶的行列末尾,站在银尘与薇夫人之间。
薇夫人侧过头,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道:“你真的甘心就此归于幕天阁?”
灵影目光平视前方,没有转头,唇瓣微动,声音压得极低:“不甘心,未必就要玉石俱焚。”
简简单单一句,便已经给出答案。
薇夫人心头了然,不再多言。
一旁的银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自静思之域一路过来,他始终留意灵影的灵息变化。他能察觉到,她的顺从是真,可心底的执念,也同样没有消散。
王座之上,世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清楚灵影戴着面具演戏,薇夫人看破几分,银尘心存疑虑。但大殿之上,没有一人当众点破。
一场心照不宣的博弈就此拉开。
表面上,四阶灵影,已是幕天阁十阶之一。
暗地里,她身中枷锁,底牌暗藏,行走于虎狼环伺的大殿,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散殿的号令响起,众十阶陆续退离主殿。
灵影随众人一同走出大殿。
身后,世王坐在空旷的王座之上,指尖轻轻摩挲扶手。
“灵影,你选择入局。可幕天阁,不是可以轻易来去的戏台。”
“我倒要看看,你的假面,究竟可以戴多久。”15
感觉这章张力拉满,看得人心里直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