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描金的龙涎香帐子被风掀起半角,明黄绣龙的锦被滑到腰际,文媚儿猛地睁开眼,后背惊出一层黏腻的冷汗。
入目是她住了三年的贵妃寝殿琉璃顶,悬着的夜明珠还在悠悠转着光,身边躺着的男人呼吸匀净,明黄龙袍随意搭在床沿,正是大启朝的皇帝朱允。
她不是已经被打入冷宫,一杯毒酒灌下去,死在那个下着鹅毛大雪的年三十了吗?
手腕忽然被温热的指尖攥住,朱允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桃花眼弯着,语调是她从前最受用的宠溺:“又做噩梦了?朕昨天说了,皇后那边你不想去请安就不去,朕给你兜着。”
搁在以前,文媚儿指定要扎进他怀里撒半天娇,转头就敢去皇后宫里摔了她新得的汝窑花瓶。可现在她看着这张英俊的脸,只觉得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涌。
什么兜着?上次她摔了花瓶,他转头就借着她跋扈的由头,削了她爹手里的京畿兵权,还罚了她三个月俸禄,美其名曰“小惩大诫”,转头就把她爹空出来的位置给了他的亲信。
她当贵妃这三年,什么蠢事没干过?跟太后顶嘴,跟皇后争宠,把后宫嫔妃得罪了个遍,前朝文官的奏折堆得比御书房的房梁还高,全是弹劾文家的。她爹她哥劝过她多少次,她只当是他们迂腐,觉得有皇帝撑腰天塌下来都不怕。
直到最后文家通敌的“证据”摆在她面前,她跪在金銮殿上哭着求他信她,他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文媚儿,朕宠了你三年,你太让朕失望了。”
后来她在冷宫里才听送饭的宫女说,那些所谓的证据,全是他亲手安排人伪造的,就等着她闹得天怒人怨,好顺势端了权倾朝野的文家。
她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陛下,”文媚儿抽回自己的手,动作一点没留情,指甲刮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您该去上早朝了。”
朱允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往常这个时候,她要么黏着他不让走,要么就要闹着要新的首饰珠宝,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他抬手想去摸她的脸,指尖刚碰到她的脸颊,就被文媚儿偏头躲开了。
“陛下自重,”文媚儿掀了被子坐起来,里衣领口松垮,露出漂亮的锁骨,脸上却半分笑意都没有,“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您是君,臣妾是臣妾,得守规矩。”
朱允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媚儿,你今天闹什么脾气?”
“臣妾没闹脾气,”文媚儿掀开床幔下床,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随手抓了件外袍披在身上,回头冲他挑了挑眉,“就是昨天晚上忽然想通了,以前都是臣妾不懂事,往后啊,肯定不给陛下添麻烦。”
她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宫女的通报声,说皇后宫里的人送了新做的莲子羹来,特意给贵妃赔罪,说上次赏花宴上的事是皇后娘娘不对,不该说臣妾半句不是。
搁以前,文媚儿指定要把那碗莲子羹掀了,还要打那送羹的宫女两个耳光,再去皇后宫里闹个天翻地覆。
可今天她哦了一声,踩着软底鞋慢悠悠走出去,伸手就把那碗莲子羹接了过来。
送羹的宫女头埋得低低的,肩膀还在抖,显然是怕极了她。
“回去告诉皇后,”文媚儿舀了一勺莲子羹,慢悠悠塞进嘴里,甜得发腻,她皱了皱眉,直接把整碗羹递给身边的大宫女绿萼,“莲子炖得太烂了,下次让她少放半勺糖,还有,上次赏花宴她送我的那支珠花我挺喜欢的,让她再送十支一样的过来,就当赔罪了。”
那宫女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着她,显然没料到她居然这么轻易就接了,还敢直接要东西。
朱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殿门口,抱着胳膊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不闹了?”
“闹什么呀,”文媚儿冲他笑了笑,眼角的泪痣亮得惊人,“皇后娘娘有心给我赔罪,我总不能不识抬举,是不是?”
她话音刚落,外面又传来通报,说太后宫里的李嬷嬷来了,说是太后请贵妃过去一趟,问问上次她把太后宠爱的那只波斯猫扔湖里的事要怎么算。
绿萼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上次那事之后,太后气的三天没吃下饭,现在叫过去,指不定要怎么罚文媚儿。
文媚儿挑了挑眉,伸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转身就往外走。
朱允伸手想拦她:“太后现在正在气头上,朕跟你一起——”
“不用,”文媚儿侧头冲他晃了晃手指,笑的一脸狡黠,“陛下还是去上早朝吧,这点小事,臣妾自己能解决。”
她踩着台阶一步步往外走,裙摆扫过汉白玉石阶,留下轻轻的声响。
朱允站在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指尖摩挲了一下刚才被她指甲刮过的手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今天的文媚儿,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那边文媚儿刚走到太后的长寿宫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太后拍桌子的声音,还有几个嫔妃压低了的劝慰声,隐隐约约还听见有人说“文贵妃实在是太过跋扈,这次定要好好罚她”。
李嬷嬷站在门口,看见她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贵妃娘娘可算是来了,太后都等您好久了。”
文媚儿没理她,直接抬手推开了殿门。
殿里的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太后坐在上首,脸色铁青,手边还放着那只波斯猫的项圈,皇后坐在下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旁边几个低位份的嫔妃,眼里都藏着看好戏的光。
文媚儿抬步走进去,没像往常一样跪下行礼,反而径直走到太后面前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满殿的人都傻了。
太后气得手抖,指着她的鼻子就骂:“文媚儿!你好大的胆子!哀家还没让你坐!”
文媚儿抬眼看向她,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却掷地有声:“太后先别忙着生气,臣妾今天过来,是想跟您说清楚,那只猫,不是臣妾扔的。”
太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以前她闯了祸,从来都是梗着脖子认,还敢跟太后顶嘴,今天怎么敢直接翻供?
“你胡说!”旁边的丽贵人立刻站了出来,指着文媚儿的脸,“那天我亲眼看见你抱着猫往湖边走,不是你是谁?”
文媚儿抬眼看向她,忽然笑了。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丽贵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你亲眼看见的?那你倒是说说,我那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戴的什么首饰?那猫是左耳朵有缺口还是右耳朵有缺口?你说清楚了,我今天就认了这个罪。”
丽贵人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殿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了。
太后皱着眉,刚要开口说话,文媚儿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太后您看,这是臣妾昨天在湖边捡到的,”文媚儿掀开帕子,里面露出来一支镶嵌着东珠的簪子,“这簪子是哪位的,您一看就知道了吧?”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支簪子,是她上个月刚赏给皇后的。
殿里瞬间死一般的安静,皇后的脸白得像纸,猛地站了起来。
文媚儿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好戏,这才刚刚开始。1
这反杀剧情看着真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