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下午四点四十彻底醒了。
沈星还窝在他怀里,睡得脸红扑扑。他轻轻把人挪到枕头上,下床。
门开着一条缝。沈渊站在走廊里,像是刚要敲门。
"醒了。"
"嗯。"
"今天别出这个房间。"沈渊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你眼睛肿,膝盖有伤,五弟刚才吓过一次。你老实在床上躺着。要什么叫我们。"
沈渡看着他。
"好。"他说。
沈渊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沈渡坐回床边。他确实累。哭一场、挨一顿、又睡了半天,浑身像被抽空。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五十。窗外蝉鸣很响。
四点五十八,沈星端着一碗银耳羹上来了。小小一碗,撒了枸杞。
"大哥。三哥炖的。他说你哭完要润嗓子。"
"放桌上吧。"
"你喝完我再走。"
"……好。"沈渡端起来喝了两口。甜的。他喝完递回去。"行了。"
沈星接过碗,站在门口没动。"大哥你别出来。二哥说让你在房间。"
"我知道。"
沈星盯着他看了三秒,抱着碗下楼了。
门关上。
沈渡坐在床边。五分钟。十分钟。
窗外的香樟树在风里晃。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走之前,那棵树底下埋着一个小铁盒。里面是他十七岁时候的什么东西,他记不清了。但他就是突然很想去看一眼。
就一眼。
他站起来,换上鞋。后楼梯就在房间另一侧,通后院。他走下去,后门没锁,他拉开门,走到香樟树下。
铁盒还在。塑料的,发黄了。他蹲下来挖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串篮球钥匙扣、半截铅笔、一张不及格的数学卷子。
他蹲在树下看了十分钟。
然后他听到后门响。
沈燃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哥?"
沈渡把铁盒塞回土里,站起来。沈燃已经走到树下了。作训服,满身汗,像是刚训练完绕到后院。
两个人面对面。
"你出来干嘛?"沈燃问。声音很平。
"……透透气。"
"二哥说让你在房间。"
"我知道。就一会——"
"你答应了。"沈燃打断他。"四点四十二哥问你,你说'好'。五点零五五弟端羹上来,你没说你要出来。现在五点二十,你在后院。"
沈渡不说话。
沈燃转身往屋里走。"跟我去二哥那。"
书房。沈渊坐在那把椅子上。沈燃把沈渡带进来,自己退到门边。
沈渊没看文件。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渡脸上。
"我四点四十跟你说的什么?"
"让我在房间休息。"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五点二十,你在后院香樟树下。"
沈渡低头。
"裤。"沈渊说。
沈渡解腰带的时候,沈燃在门边转了一下皮带扣。不是吓他,是习惯。沈渊听见了,没拦。
沈渡趴下去。沈渊的手按在他后腰上。
"二十下。当面答应转头就违,比单纯没报备重一档。你数。"
第一下。落点准,力度比上次重。沈渡咬住牙。
"一。"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五下之后皮肤红透。沈渡的手指扣紧扶手。
"五。"
第六下。第七下。第八下。第九下。第十下。
第十下完,沈渡额头抵在沈渊膝边,汗顺着鬓角下来。
"十。"
第十一下。沈渊的手掌偏了半寸,打在臀腿交界。沈渡的腿弹了一下,沈燃在门边迈了半步又停住。
"十……一。"
第十二下。第十三下。第十四下。第十五下。
第十五下完,沈渡的呼吸碎了。不是哭,是疼到控制不住的抽气。
"十……五。"
第十六下。第十七下。第十八下。
第十八下完,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大哭,是生理的,砸在沈渊裤子上。
"十……八。"
第十九下。
沈渊手掌悬一瞬,落。
"十九。"
第二十下。
最后一下沈渊没留力。落完手掌覆在发烫皮肤上,没移开。
"二十。"
沈渡趴着不动。肩膀在抖。
沈渊拿药膏。涂的时候沈渡咬着手背,没出声。
涂完,沈渊没让他起来。
"你刚才在树下看什么?"
"……一个旧盒子。"
"非今天看?"
"……不是。"
"那就是单纯答应了又出去。"
沈渡闭眼。
"我错了。"
"错哪。"
"答应你在房间,没做到。没报备。"
沈渊的手在他后腰上按了一下。
"你不是坏。你就是改不掉'小事我自己定'的毛病。"沈渊说。"但家规不管你是不是小事。你答应了,就是承诺。承诺破了,比没承诺还糟。"
沈渡趴着他腿上,很久说了一句:"……我以后答应了就不破。"
"好。"沈渊把他翻过来,抱到腿上。
沈燃在门边开口:"二哥。五弟在楼梯口。他端完碗下去,回头看大哥不在,又跑上来了。现在蹲在楼梯口不肯进。"
沈渊叹了口气。"叫进来。"
沈星推门。眼睛红红,手里还攥着刚才那块擦碗的布。
"大哥你又在后院。"
"嗯。"
"你答应二哥的。"
"我错了。"
沈星走过来,把布塞给沈燃,自己爬上沈渊腿边,抓住沈渡的手。
"你手好烫。"
"哭的。"
"疼不疼。"
"疼。"
沈星把脸贴在他手背上。
沈澈从实验室下来,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沈渡的姿势,又看了一眼沈渊。
"二十?"
"二十。"沈渊说。
沈澈走过来,手指按了一下沈渡臀侧。"肿了。明天热敷。"
"知道了三弟。"
"别叫我三弟。"沈澈转身走。"下次再当面答应二哥又偷跑,我给你做个'记忆增强剂',喝一个月。"
沈渡把脸埋进沈渊肩膀。
沈燃把皮带扣转回原位。"下次你再答应了又跑,我先拎你回来再叫二哥。"
沈渊的手在沈渡后脑勺上揉了一下。
"都出去。他睡会儿。"
四个人陆续出去。门带上。
沈渡在沈渊怀里,眼睛闭着。
"二弟。"
"嗯。"
"我刚才在树下……其实不是非看那个盒子。"
"那是什么?"
"就是……你让我在房间,我忽然觉得房间太小了。不是嫌你管。是……我不习惯被人管着还不跑。"
沈渊的手停了一下。
"那你以后慢慢习惯。"
"嗯。"
"习惯不了也得习惯。"
"……好。"
沈渊下巴抵在他头顶。
"二十下是罚你答应了又违。不是罚你想出来。"沈渊说。"下次想出来,先说。我可能还是不让你去,但你说一声,就不算破承诺。"
沈渡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抱住了沈渊的腰。
"我记住了。"
第十七章完。1
这剧情真的好戳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