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有海的地方

赵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脚踩到了一片碎瓷。

他看了看屋里的一片狼藉。

摔碎的茶杯，散落的文件，溅满茶水的山水画，显然刚才姜长风发了很大的火。

“姜总，需要叫人进来收拾一下吗？”

“不用。”

姜长风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开口。

“老赵，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钱办不到的事吗？”

赵秘书沉默了片刻，然后推了推眼镜。

“没有，只有价不够高。”

姜长风睁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赵秘书，望着窗外的夜景。

“我也是这么想的，价格不够让人动心，那就需要加价。”

三百万不够，那就五百万。

五百万不够，那就一千万。

他不信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丫头，能经得住真金白银的考验。

那个小白毛嘴上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因为价码还没到她的心理价位。

等她看到足够多的钱，什么喜欢，什么家，都只是笑话。

“那个许凡凡，”姜长风转过身，想了一下，“明天安排一下，我要再见她一面。

“不要在学校，也不要在人多的地方，安静一点，就我和她。”

赵秘书微微颔首：“明白了。”

“还有。”姜长风顿了顿，“姜生最近是不是在接翻译的兼职？”

“是的，小姐在几个平台上接单，主要是英文和日文的商业文件翻译，客户评价很高。”

“去打声招呼。”

“她的简历，哪个公司再敢收，就是和我过不去。平台那边也去说一声，把她账号封了，不许再开。”

赵秘书沉默了两秒。

“姜总，上次已经封过了，小姐又换了一个平台重新开始了，要是这次再封……”

“开了就继续封。”姜长风冷淡地打断他，“她换一个，我封一个。换十个，就封十个。”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离开我，她什么都不是。”

……

出租屋内。

姜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一点一点滴在睡衣领口上。

许凡凡已经洗过了，她趴在床上，两只脚翘在空中晃来晃去，面前摊着一本专业书。

但她显然没在看，她的下巴搁在枕头上，手机举在眼前，正在刷什么。

听到门响，许凡凡默默地关上手机，重新看向书。

“学姐你洗了好久。”

“怎么？着急了？”

姜生走到床边，弯下腰，从后面贴上去，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

许凡凡的头发刚吹干，蓬松柔软，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头顶还有一小撮呆毛翘了起来。

姜生盯着那撮毛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

呆毛弹了回来。

她拨了好几下，许凡凡露出无语的表情。

“学姐你在干嘛……”

“你这个呆毛好好玩。”姜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手指又拨了一下，“压不下去。”

“呜，别玩了。”

许凡凡伸手去摸自己的头顶，被姜生一把抓住手腕按了回去。

“别动，我再试试。”

“你明明就是在玩！”许凡凡扭了一下肩膀，想把这个压在她背上的人拱下去。

但姜生紧紧地贴在她身后，像个乌龟壳，压得她根本动不了。

“学姐你好重……”

“我重？”姜生挑了挑眉，故意把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啊啊啊喘不上气了！！学姐你好重！！”

“还敢说？”

“我重！我重！”许凡凡的脸被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发嗡。

“学姐你快起来……要窒息了……”

姜生满意地侧过身，把重量移开，但手臂还是环着她的腰，把许凡凡捞进了怀里。

“你头发还是湿的。”

许凡凡伸手摸了一下姜生的发尾，指尖沾上了水珠。

她皱了皱眉，从姜生怀里挣出来，翻身下床，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到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回来。

“你坐好。”她跪在床上，拍了拍姜生的肩膀。

姜生老老实实坐起来，背对着她。

许凡凡把毛巾盖在她头发上，开始认认真真地擦。

“你每次都不好好擦干，以后会头疼的。”

“嗯。”

“而且湿着头发睡觉，第二天会炸毛。”

“知道了，霍妈妈。”

“谁……谁是妈妈啊！”

许凡凡的脸有点红，小声嗔怪了两句，然后把毛巾翻了个面继续擦。

她的手每次穿过发丝，就顺便在姜生的后脑勺上轻轻按几下。

姜生闭着眼睛，被她按得完全放松下来，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点。

“凡凡。”

“嗯？”

“你今天在学校是不是有事？”

许凡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没有啊……”

“你刚才在看什么？”姜生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怎么我一来你就不看手机了？”

许凡凡咬着嘴唇，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后面抱住姜生，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

“就是……辅导员找我谈话了。”

“说什么？”

“说有人举报我在校外和人同居，影响校风。”

许凡凡的声音闷在姜生的后背上，带着一点鼻音，“还说可能会影响评优和奖学金。”

姜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把许凡凡拉进怀里。

“怕吗？”

“不怕。”许凡凡把脸埋进她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又没想评优评奖学金，我只想安安稳稳毕业。”

姜生的手收紧了一些，声音很轻。

“不会有事的。”

“……嗯。”

“辅导员那边我去说。同居又不犯法，学校管不到这个。至于评优和奖学金……不要就不要了，我养得起你。”

许凡凡抬起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你怎么完全不慌？”

“因为我是你学姐。”姜生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而且我是很厉害的学姐。”

“臭美！”许凡凡笑了出来，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

姜生顺势抓住她的手，拢在掌心捂着，然后正色道。

“嗯，不过话说回来，举报这件事本身不大，但背后是谁在搞鬼，我心里有数。”

许凡凡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是叔叔？”

“除了他还能有谁，断我财路不够，开始动你了。”

“学姐……”

“没事。”姜生打断她，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拿我们没办法。你只要好好上课，其他的交给我。”

许凡凡看着她，然后忽然凑过去，把姜生推倒在床上。

像一只摊开四肢的树袋熊趴在她身上。

“凡凡？”

“奖励一下。”许凡凡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刚才好帅。”

“奖励就这么点？趴着不动？”

许凡凡抬起头，脸红红的，犹豫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在姜生嘴唇上啄了一下。

“够了。”

姜生挑了挑眉，一个翻身把她压了回去。

许凡凡陷在被子里，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冷静，学姐！真的够了！”

“啧。”

姜生低下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可我觉得不够。”

许凡凡的脸瞬间红透了，两只手抵在她肩膀上，力气小得跟没使劲似的。

“明天还要上课……我真的，有点困了。”

“我知道。”姜生在她嘴角亲了一下，然后翻回去，“所以今天存着。”

许凡凡松了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

又存？

她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账户”里大概存了多少次，然后打了个寒颤，决定不想了。

“睡觉吧。”姜生伸手关掉床头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黑暗中，许凡凡的手在姜生的锁骨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慢慢地画了几圈之后，忽然开口。

“学姐，毕业之后你想去哪里？”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许凡凡往她怀里拱了拱，声音已经有点迷糊了。

“你想留在南城吗？还是去别的城市？”

姜生沉默了几秒，手在她肩头抚摸着：“你想去哪里？”

“我先问你的。”

“那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许凡凡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没有追问。

她的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我想去……有海的地方……我还没看过海呢……”

姜生低头看着她。

许凡凡的睫毛已经不动了，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已经睡着了。

姜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行，那就去有海的地方。